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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判断都指着具体的痕迹。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伸着脖子往前凑,想看清楚他指的那些地方。
周向阳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强笑道:“陈远,你懂得多,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太明白。兴许是之前修别的什么地方留下的旧伤呢?或者……或者是野猫野狗挠的?”
“野猫野狗能用锯子?”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引起几声压抑的笑。
周向阳的脸涨红了:“那……那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昨晚我收拾完就走了,院门又没锁死,保不齐有外人溜进来搞破坏!对,肯定是这样!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咱们大院好!”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借口,手指胡乱指着院外。
陈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周叔,您昨晚用的是不是一把缺了齿的旧手锯?锯身有点弯,手柄缠着黑胶布。”
周向阳猛地噎住,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我是有把旧锯子,但好久没用了!昨晚根本就没带出来!”
“没带出来?”陈远走到堆放剩余木料的墙角,掀开油布,从底下摸出一把锯子,举了起来。正是周向阳描述的那把——缺齿,微弯,手柄缠着脏兮兮的黑胶布。“那这把锯子,怎么会在盖木料的油布底下?而且,”陈远用手指抹过锯刃,指尖沾上一点潮湿的木屑,“这锯齿里,还有新鲜的木屑。颜色和纹理,跟这根断掉的椽子很像。”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这证据太直接了。
“周向阳!你什么意思?”
“王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干这种缺德事?”
“怪不得昨晚那么积极,原来没安好心!”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周向阳。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连连后退,挥舞着手臂:“胡说!这是栽赃!肯定是有人把锯子放那儿的!陈远,是你!是你想陷害我!你看我不顺眼,因为赵大哥让我参与管理……”
“参与管理?”陈远捕捉到这个词,眼神锐利地看向赵德柱。
赵德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干咳一声:“这个……之前是有过这个考虑,修复是集体的事,应该由集体来管理……但这跟现在的事没关系!向阳,你老实说,这锯子是不是你的?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我……我……”周向阳语无伦次,眼看抵赖不过,忽然梗着脖子叫道,“是!锯子是我的!但我就是看木头有点毛刺,顺手修了修!谁知道它那么不结实!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陈远用的木头不行!以次充好!对,他肯定把好木料偷偷挪用了,换了这些糟烂货!”
这反咬一口可谓恶毒。如果坐实了陈远“以次充好”、“挪用材料”,那不仅事故责任全在他,之前积累的那点好名声也会瞬间崩塌,甚至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烦。
陈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周向阳这是狗急跳墙,但也暴露了更多漏洞。
“木头不行?”陈远走到堆放完好木料的另一边,随手拿起一根,“这些木料,是街道沈怀古沈大爷帮忙联系的,是国营木材厂的处理料,有单据。虽然有些疤结,但都是实打实的硬木,做榫卯支撑绰绰有余。”他用力掰了掰,木头纹丝不动。“至于以次充好……”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周向阳家所在的西厢房墙角。那里也堆着一些杂物和柴火。周向阳脸色大变,想冲过去阻拦,却被几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邻居有意无意地挡住了。
陈远在柴火堆里翻找了几下,抽出了两根木料。木料明显比修复用的那些更直、更规整,截面也更干净,一看就是更好的材料。
“周叔,这两根木头,眼熟吗?”陈远把木头拿到众人面前,“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计划里用来做井台主要支撑的两根料。昨天清点的时候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原来跑到你家柴火堆里了。”
“你……你血口喷人!那是我自己捡的!”周向阳尖声叫道,但声音已经彻底慌了。
“捡的?这么规整的两根好料,在哪儿捡的?咱们这片,谁家舍得把这样的木头当柴火烧?”陈远步步紧逼,“而且,这两根木料的一端,还有我们为了做榫卯提前画好的墨线。周叔,您‘捡’的时候,连墨线也一起‘捡’来了?”
众人伸头看去,果然,那两根木料的一端,用毛笔画的黑色定位线还清晰可见。这简直是铁证。
“还有,”陈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录系统提示和日常见闻的日记本,里面用了大量自己才懂的简写和符号。他翻到某一页,展示的却是空白页,但嘴里说道:“我有个习惯,重要的材料交接和关键步骤会简单记一下。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周叔你过来‘帮忙’,当时我正在给这几根主要支撑木画线。你夸了几句木料好,还用手掂了掂其中两根。之后,那两根木头就不见了。时间、事情、人,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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