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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苏哲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心里有种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母亲态度的转变有些突然,但那份久违的“温和”与“理解”,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母亲看了玫瑰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作和日常分享后,会改变看法……
他拿起手机,想给黄亦玫条信息,告诉她母亲要加她好友的事,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不想让她有压力,或许……等母亲和她聊过之后,给她一个惊喜更好?
而与此同时,驶离纽约的迈巴赫车内,气氛截然不同。
陈月琴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猎手般的专注。她甚至没有等到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毫无笑意的眼睛。
黄亦玫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聊天界面空空如也,陈月琴并没有打算立刻起对话。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沟通。
她的眼神,不再是母亲看晚辈的慈爱,也不是艺术家欣赏作品的宽容,而是一种挑剔的、锐利的、带着预设偏见的审视。她不是在了解,她是在“侦查”,在寻找一切可以佐证她之前观点的“证据”,寻找可以称之为“把柄”的蛛丝马迹。
第一条动态,是几天前布的。一组九宫格照片,背景似乎是央美的画室或者某个艺术街区,色彩斑斓而混乱。黄亦玫和几个同样看起来年轻、穿着随性甚至有些“破洞牛仔裤”的朋友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负担的笑容。其中一张,她们举着看起来像是啤酒瓶的饮料(陈月琴放大图片仔细辨认),对着镜头做鬼脸。
陈月琴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鼻翼微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心思不定”、“贪玩”、“不成熟”……她心里的标签一个个被打上。在她看来,这就是不务正业、虚度光阴的铁证。
她继续向下滑动。
动态很多,更新频繁。有分享的音乐链接,是些陈月琴从未听过的、吵闹的国内独立乐队;有对某部晦涩艺术电影的感慨,配文充斥着“虚无”、“存在”之类在她看来“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词汇;有深夜布的、画到一半的油画习作,画风大胆,用色强烈,旁边散落着颜料和空的外卖咖啡杯……
每一条动态,在陈月琴的眼里,都被解构成负面的信息。
分享音乐?——品味怪异,可能接触不良圈子。
感慨电影?——思想幼稚,情绪化。
深夜画稿?——生活不规律,缺乏自律。
甚至黄亦玫偶尔转的一些关于社会议题的、带着些许理想主义色彩的评论,也被陈月琴视为“天真”、“不懂现实”、“容易被煽动”的表现。
她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张图片的角落,任何一段文字的语气。她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检测仪,精准地捕捉着一切与她价值观相悖的元素。她不是在试图理解一个年轻艺术生的鲜活世界,她只是在耐心地、冷漠地收集着“罪证”。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条大约一个月前的动态上。
那是一张黄亦玫的自拍,背景似乎是一个喧闹的livehoe,光线昏暗,霓虹闪烁。她化着比平时稍浓的舞台妆,穿着一条带有铆钉装饰的黑色吊带裙,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迷离,对着镜头举着一个……形状奇特的玻璃杯,里面是某种澄澈的液体。
配文很简单:“微醺时刻,灵感爆炸!”
陈月琴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像现了猎物的毒蛇。她将那张自拍放大,再放大,仔细研究着那个玻璃杯里的液体,以及黄亦玫那与平日清纯形象略有不同的、带着野性的眼神。
“在夜店?喝酒?还‘微醺’?”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鄙夷和一丝……如愿以偿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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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想要寻找的“把柄”之一。一个不够“端庄”、不够“稳重”,甚至可能涉及“不良嗜好”的黄亦玫。这完美地印证了她对“o岁心思不定小姑娘”的所有预设判断。
她截屏,保存了这张照片,以及之前几条她认为“有问题”的动态。这些数字化的碎片,在她手里,即将成为未来某个时刻,用来攻击儿子这段她绝不认可的恋情、用来证明自己“先见之明”的武器。
她退出朋友圈,关掉手机屏幕,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望向车窗外飞倒退的、阳光灿烂的加州风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在她看来,这场战争,她已经掌握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苏哲的“孝顺”和渴望被认可的心情,是她可以利用的弱点;而黄亦玫那个“不设防”的社交账号,则是她取之不尽的弹药库。
公寓里,苏哲还在为母亲态度的“软化”而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他却不知道,他最珍视的感情,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置于母亲冰冷而严密的监视之下,危机,如同潜藏在阳光下的阴影,正悄然蔓延。
帝都的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不真实的白边。
黄亦玫刚结束一天的专业课,肩膀上还沾着些许未能及时拂去的、赭石色的颜料粉末。她抱着厚厚的画册和素描本,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心情,像这秋高气爽的天气一样,明澈而带着些许飞扬。虽然苏哲已经回漂亮国快两周了,但每日不间断的视频通话和越洋短信,像一根坚韧的丝线,牢牢系着太平洋两岸的两颗心,将那份因距离而产生的思念,酿成了一种更为醇厚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专属于苏哲的通话铃声。她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上扬,几乎是雀跃地找了个路边安静的长椅坐下,将画册放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
“刚下课?”苏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磁波传递后的细微质感。
“嗯!”黄亦玫用力点头,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今天画人体,模特特别有表现力,感觉画得还不错。”她习惯性地和他分享着生活的点滴,关心的问道;“你呢?累不累?”
“还好,刚开完一个会。”苏哲揉了揉眉心,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里闪烁起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急于分享的光芒。
“玫瑰,有件事要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和喜悦。
“什么事呀?”黄亦玫歪着头,好奇地问。
“我妈……今天来我公寓了。”苏哲说道。
黄亦玫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声。对于苏哲那位在漂亮国事业有成、气质的母亲,她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从苏哲偶尔提及的碎片信息中,能隐约感觉到那是一位极有主见、且对儿子期望很高的女性。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苏哲恋爱这半年,苏哲早就告知了他母亲。毕竟,在她看来,这是如此重要、如此值得宣告的事情。
“你……你之前没告诉过阿姨我们的事吗?”她有些迟疑地问,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被忽略的委屈,但很快又被更多的担忧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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