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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清言折太妃巧护探春（第1页）

黛玉跟着内侍踏入养心殿时，殿内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沉沉地萦绕在梁间，压得人莫名心头一紧。

陛下手边的奏折摊开着，朱笔斜搁在砚台旁，墨迹未干，显然刚批阅过半。

忠顺王早已退下，殿内只剩陛下一人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难辨，而侧殿的锦凳上，南安太妃正端坐着，一身深紫色绣暗纹的褙子，衬得她面容愈清癯，手中攥着一串温润的沉香佛珠，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打破了那副慈眉善目的假象。

她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平日里瞧着总带着几分宗室长辈的温和，眼尾微微下垂，似是满心慈悲，可此刻，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里，却藏着翻涌的阴鸷，只是被一层假意的平静勉强遮掩着。

佛珠在她指间缓慢地摩挲着，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戾气，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不耐与怨毒——她早已在这儿等了许久，从陛下改旨的消息传来，便坐立难安，满心都是被打乱算计的怒火，却又碍于皇权，不得不强装镇定，维持着那副与世无争的太妃模样。

见黛玉进来，南安太妃那点勉强的镇定瞬间崩塌，猛地从锦凳上起身，手中的佛珠串子“哗啦”一声滑出指尖，珠子滚落一地，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几步便冲到黛玉面前，平日里温和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质问，厉声质问道：“林姑娘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老身苦心经营了这许久的局面，费了多少心思，动了多少人脉，竟被你这丫头三言两语，就改得面目全非！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俯身逼近黛玉，眼底的阴鸷彻底暴露，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面容扭曲着，嘴角下垂，眼神凌厉如刀，像是要将黛玉生吞活剥一般，那股子蛇蝎心肠，再也藏不住半分——往日里对探春的几分假意关照，对黛玉的温和寒暄，全都是伪装，骨子里，不过是个为了家族利益，不惜牺牲旁人性命的利己之徒。

陛下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朱笔轻轻一顿，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声道：“太妃稍安勿躁。此事并非黛玉之过，改旨是朕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与她无关。”

南安太妃闻言，身形一僵，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满脸不甘，狠狠地瞪了黛玉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重新捡起地上的佛珠，指尖用力攥着，指腹几乎要将佛珠磨出痕迹，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未减，只是碍于陛下的威严，不敢再肆意作，只能借着摩挲佛珠，暗自泄心底的怒火。

黛玉垂眸屈膝，行下规整的礼仪，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南安太妃的厉声质问，从未落在她身上。

可她心里却明镜似的——在上一世，南安太妃是主动将探春认作义女，执意要送她去北境和亲的，可那是因南安郡王战败被俘，她走投无路，只能忍痛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贾府姑娘，换取北境部族的让步，救儿子一命；

可如今局面反转，南安郡王安然无恙，陛下又突然改了和亲规制，既没让探春真的去部族联姻，沦为棋子，还加了五年归期的约定，等于是断了太妃借和亲攀附北境部族、扩张南安王府势力、巩固家族地位的盘算，她自然不肯罢休，这般歇斯底里的质问，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

“陛下！”

南安太妃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再次开口，声音因怒火与不甘而颤，平日里温和的语调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诉求，“当初老身主动应下此事，心甘情愿将探春认作义女，送她赴北境，可不是为了让她去做什么抚慰军民的闲差！

老身是想着，让她以宗室义女的身份去联姻，既能了却天家的差事，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也能让我南安王府借着这层关系，沾些北境的边功，也好稳固家族根基！

如今倒好，改成什么抚慰军民，无名无分不说，五年后还得回来，这算什么？

这不是白白浪费老身的心思，折损南安王府的颜面吗？”

她说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似悲戚，实则眼底满是算计落空的怨怼，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贪婪与自私——她从未真正关心过探春的死活，不过是将这个罪臣之女，当成了巩固家族势力的棋子，如今棋子没用了，她自然要撕破脸皮，向陛下讨要说法。

“太妃觉得这是浪费心思，折损颜面，可对罪臣之女贾探春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

黛玉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南安太妃怨毒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半分退让，“何况太妃身居高位，应当知晓北境如今波谲云诡，部族异动频频，局势不明朗。

若真让探春以王妃的身份嫁过去，一旦北境生变，部族反目，她便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献祭的牺牲品，到时候，太妃所谓的边功，所谓的颜面，又能换来什么？

不过是一条无辜姑娘的性命罢了。

太妃今日这般急切，究竟是想借着探春为南安王府谋利，还是想亲手推一个无辜之人，入那万劫不复的死局？”

这话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戳中南安太妃的痛处，也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上一世里，她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牺牲探春救儿子，尚且能借着“母爱”勉强掩饰；

可如今，南安郡王安然无恙，她没有了绝境逼仄，这般执着于让探春联姻，便成了赤裸裸的利己算计，是为了家族利益，不惜牺牲旁人性命的冷血之举，这般心思，在陛下面前，根本站不住脚，一旦被点破，便是颜面尽失，甚至可能引来陛下的猜忌。

她攥着佛珠的指尖，抖得愈厉害，眼底的阴鸷渐渐被慌乱取代，却依旧强撑着那副宗室太妃的体面，只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狼狈与怨毒，那股子蛇蝎心肠，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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