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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闻言,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姑娘,贾府如今乱得像一团麻,赵姨娘又没安好心,您去了若是被牵连可如何是好?况且您身子也不算硬朗,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无妨。”
黛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锦盒里的玉兰簪上,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看在这支簪子的份上,看在母亲的份上,我总得去一趟。紫鹃,把李太医叫上”
王夫人早已急得六神无主,闻言连忙连连点头,语无伦次道:“多谢林姑娘!多谢林姑娘!只要您肯去,便是宝玉的福气,不管成不成,我都记着您的好,必定把你母亲的旧物一一找出来,还给您!”
紫鹃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黛玉性子执拗,只得不再多言,快步转身去请李太医,不多时还取来一件月白色暗纹披风,细心替黛玉系好,又顺手拿了一方素色绢帕,塞进她袖中:“姑娘,路上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黛玉起身,抬手拢了拢披风,目光扫过桌上未写完的字帖,墨痕晕染的“清风徐来”四字,竟与此刻人心惶惶的光景格格不入。她没有再多停留,对众人淡淡道:“走吧。”
王夫人李太医等人连忙应声起身,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黛玉走出林府正厅。
王夫人裹了裹身上洗得白的夹褂,忍不住低声絮叨:“林姑娘,委屈你了,这一路风大,你慢些走。宝玉他……他前几日还能喝半碗粥,不知怎的,突然就成了这模样,夜里咳得整个院都听得见,还总喊冷,大夫们来了一波又一波,连个缘由都查不出来。”
黛玉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平稳地走着,心底满是审慎。
她隐约觉得,宝玉的病绝非偶然——前几日袭人送信还说宝玉精神尚可,三日内便急转直下,又恰逢王夫人出狱、赵姨娘蠢蠢欲动,其中定然藏着猫腻,可她毫无头绪。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车内,王夫人依旧坐立难安,双手反复摩挲着膝盖,絮絮叨叨地说着宝玉近日的模样:“前日夜里,宝玉突然坐起来,指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哭,说‘别用冷水浇我’,我守在他身边,听得浑身毛。大夫们开的药,他一口都不肯喝,说里面有毒,袭人劝一句,他就摔一句东西,如今怡红院的瓷瓶瓷碗,碎得连一件完整的都没有了,下人们也都私下传言,说他是中了邪祟。”
黛玉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耳畔是王夫人的絮叨,脑海中却在飞思索:宝玉喊“冷水浇我”,不似寻常寒症,可她从未听过这般古怪的病症;大夫们查不出缘由,要么说是邪祟入体,要么说是心病郁结,皆是无稽之谈;赵姨娘日日在贾政面前吹风,劝着把宝玉挪去城外别院,这般急切,难免可疑,可没有实证,终究只是猜测。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顿了顿,车夫在外头低声道:“夫人,林姑娘,荣国府到了。”
黛玉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没了方才的怅惘,只剩一片清明与谨慎。
她抬手掀开马车帘,一股混杂着药味、霉味与深秋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林府的清雅静气截然不同。
“林姑娘,这边请。”王夫人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引着黛玉往里走,脚步匆匆,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生怕黛玉反悔。
穿过萧条的庭院,一路上所见皆是断壁残垣,往日修剪整齐的花木枯败不堪,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无人清扫。
下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了王夫人与黛玉,便慌忙散开,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想来,府里早已传遍了宝玉将死、赵姨娘要扶贾环掌权的流言。
紫鹃紧紧跟在黛玉身侧,压低声音道:“姑娘,你看这府里的样子,人心都散了,咱们此去,更是要多加小心。”
黛玉微微颔,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下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荣国府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皆是咎由自取,内宅争斗不休,男人们醉生梦死,如今树倒猢狲散,也是意料之中。
她今日来,只为母亲的旧物,只为帮着查探宝玉的病因,至于这贾府的死活,与她无关。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了怡红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王夫人抬手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寒气瞬间涌了出来,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袭人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眼眶红肿,声音沙哑,见王夫人引着黛玉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行礼,哽咽道:“林姑娘,您怎么来了?宝玉他……他如今连人都认不清了。”
黛玉没有理会她的行礼,目光径直扫过院内,最后落在正屋的方向,语气平静:“带我去见宝玉。”
王夫人连忙应声,快步引着黛玉走进正屋。
屋内暖意微弱,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昏沉,映得屋内一片死寂。
宝玉蜷缩在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旧浑身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冷……好冷……别浇了……别浇了……”
炕边,几个丫鬟围站着,皆是满脸惶恐,不敢出声,手里捧着未煎好的药,神色茫然。
王夫人快步走到炕边,握住宝玉冰凉的手,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宝玉,娘带林姑娘来看你了,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黛玉缓缓走到炕边,目光落在宝玉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面色青紫,唇瓣泛黑,呼吸微弱,浑身散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摸上去浑身冰凉,可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旧喊冷,模样古怪得很。
李太医提着药箱,连忙上前,指尖轻轻搭在宝玉的腕脉上,只觉脉象微弱无力,杂乱无章,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脉象直冲指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太医眉头微蹙,收回手,眼底满是凝重与茫然:“脉象紊乱,寒气浸骨,却并非天然寒症,也无明显毒迹,我……我看不出缘由。”
他顿了顿,又仔细查看了宝玉的眉眼、指尖,甚至闻了闻桌上煎好的药,依旧毫无头绪:“这药是大夫开的,皆是温补散寒的药材,并无不妥;宝玉公子身上也无外伤,亦无中毒的迹象,这般病症,我从未见过,也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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