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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仙谷外的残破大地之上,硝烟弥漫,原本秀丽的山川早已在先前的极道圣威与大阵对撞中化作了无边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数万名圣地精锐陨落留下的精气还未彻底散去,在半空中凝聚成一片片压抑的血云,低低地压着,仿佛连天穹都在为这场惨烈的大战默哀。
那些血云中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地划过,像是那些不甘消散的亡魂在做最后的挣扎。地面上焦黑的泥土中,时不时有残余的阵纹碎片发出幽暗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
在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废墟中央,一道凄厉的喘息声显得格外刺耳。
“咳……咳咳……”
在一堆碎裂的战船残骸下,紫府圣主紫耀天披头散发地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已经劈裂,在焦黑的泥土中划出十道深深的沟痕。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一言可决数万人生死的东荒巨头,此刻身上的紫金帝王袍早已化作了碎布条,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处,每挪动一寸身体都会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他的双眼充满红血丝,眼白部分几乎全被血丝覆盖,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正缓步走来的黑衣青年。
在他的身旁,那口号称紫府定海神针的传世大器紫皇钟正半埋在泥土里,钟体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大裂缝还在不断向外喷涌着暗淡的紫芒,发出犹如垂死老者般的悲鸣。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一下一下地敲在紫耀天的心头。这件传世圣兵陪伴了紫府圣地整整一万八千年,见证过无数先辈的辉煌与陨落,如今却在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围杀中被打裂了根基。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紫耀天大口大口地咳着鲜血,鲜血顺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不断滴落,在下巴上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细流。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不过二十岁、刚刚踏入四极秘境第三极的年轻散修,怎么可能凭借一柄刚出炉的凶兵,硬生生砸碎了传世圣兵的防御,顺便把道一圣主钉死在虚空中。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和道一圣主在紫府圣地的密殿中谋划此事时的场景。那间密殿深藏在地下千丈处,四周布满了防窥探的阵纹,殿中只点了三盏油灯,灯火摇曳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紫兄,那个叫盘古的小子身上有重瞳和混沌血脉,还有那柄龙纹黑金画戟,若是放任他成长下去,五十年后这东荒哪里还有我们两家的立足之地?”李太一当时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紫耀天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而已。四极秘境,也敢招摇过市,这不是把脑袋伸到我们刀口上么?”
两人当时都笑了。
那笑声在密殿中回荡,如今想来,竟像是这世间最愚蠢的自嘲。
“怪物?”
石子腾停下脚步,手中的天荒画戟斜指地面,戟刃上那抹暗红色的血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妖异而冰冷。画戟上的龙纹缓缓游动,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紫耀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紫耀天,刚才高喊着要把我挫骨扬灰、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不正是你吗?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就只会说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紫耀天仅存的那点尊严上。他的语气中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某种索然无味的冷淡。就像一个人在荒野中走久了,遇到一只垂死的野狗,连踢一脚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紫耀天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双腿的骨骼已经完全碎裂,只能用手臂支撑着半坐在血泊中。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成王败寇……咳,今日落在我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说这话时,眼中虽然带着无尽的不甘,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两千年的岁月,从一个无名散修一步步爬到圣主之位,他经历过太多生死。年轻的时候在荒古禁地边缘差点被一头荒奴撕碎,中年时在太初古矿外围被太古生物追杀,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每一次他都咬着牙活了下来。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看不到任何活路。
石子腾看着紫耀天那张写满了沧桑与疲惫的脸,忽然想起了界坟中那个老头子临终前的样子。老头子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狼狈,身上只剩一把枯骨,但在最后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杀你?”
石子腾摇了摇头,眼神冷漠如冰。“直接一戟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让我紫府底蕴尽出吗?我现在倒想看看,你们紫府的老巢里,还有没有哪个老不死的敢爬出来,替你收尸。”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他当然知道紫府圣地深处还沉睡着几位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人靠着各种秘法吊着一口气,只为了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出来拼命。他不怕那些人。他怕的是那些人不敢出来。若是紫府的老怪物们真的当了缩头乌龟,那他想要的东西就要多费一番手脚。
话音刚落,石子腾没有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右手抬起,并指如刀,一道凌厉的混沌剑气瞬间划破虚空。那剑气中夹杂着一丝太极阴阳气,黑白相间,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伴随着冲天的血柱腾空而起。紫府圣主紫耀天的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绝望的表情,随后重重地摔落在血泊之中。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块碎裂的阵盘旁边。阵盘上残留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照在紫耀天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映出一种诡异的紫青色。
一代圣主,陨落!
随着紫耀天的身死,这片天地间最后的一丝圣地威严也彻底烟消云散。远处那面还插在地上的紫府圣旗,在阵风中摇晃了几下,终于无声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三道身影从一座隐秘的传送光芒中跌落而出,像是被人从门里扔出来的一样。
正是之前被石子腾用小型虚空阵送走的燕赤行、李长风以及断臂老者。
三人刚一定神,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和倒在血泊中的圣主尸体,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燕赤行甚至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这全杀了?!”
燕赤行擦了擦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他虽然在千里镜里看到自家公子神威盖世,但当亲眼看到两大圣地全军覆没、两位圣主一死一残时,那种震撼依然让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双腿有点发软,喉咙干得厉害,咽了一口唾沫,却连唾沫星子都是干的。
“公子……您这……您这还是人吗?”燕赤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呸呸呸”了三声,“不是不是,小人嘴笨,公子的意思是……我的老天爷,两大圣地啊!说端就端了?!”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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