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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救主还是害主全在一念之间（第1页）

耶律乙辛的大帐内，牛油巨烛燃烧，将南朝使者呈上的那封措辞微妙、盖有曹玉成私印的手书映照得字字清晰。使者已恭敬退下，帐中只余耶律乙辛最核心的几名心腹将领与幕僚。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耶律乙辛将那薄薄的绢纸反复看了数遍，指尖无意识地在“助赵王以‘平定叛乱’之功，回师清算耶律重元”、“南朝愿与新的辽主和睦相处”等字句上停留。他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南朝太子此信，尔等都看过了。”耶律乙辛声音低沉，“说说吧，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满脸虬髯、出身皮室军悍将的万夫长率先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王爷！这有什么好议的？南朝奸猾，此乃离间之计，缓兵之计！我等奉皇后诏书勤王，当务之急是立刻击破耶律重元那叛贼，接应陛下突围！陛下乃大辽之主，若有个闪失，国本动摇啊！”他言辞激烈，代表着军中传统的忠诚派与主战派。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年纪稍长、神色精明的幕僚便摇头反驳道：“莽撞！耶律重元拥兵八万，据守险要，急切间如何能破？就算勉强突破，我军必伤亡惨重。届时，面对以逸待劳的南朝大军，还有几分余力接应陛下？况且……”他压低声音，“陛下……还能支撑多久？若我军苦战力竭赶到，陛下却已……我等岂不是徒为他人做嫁衣？”

又一名与耶律乙辛家族利益捆绑极深的将领接口道：“正是！王爷，南朝信中虽不可全信，但其言不无道理。耶律重元才是当前大患，他封锁陛下，其意不言自明。我们若与重元血拼，无论胜负，精锐尽丧。而南朝，坐山观虎斗，无论我们和重元谁赢，他们都可从容收拾残局。届时，我大辽元气大伤，何以抵挡南朝可能的趁虚而入？”

那虬髯将领怒道：“难道就坐视陛下被害？如此行径，与耶律重元何异？我等勤王之名何在？天下人将如何看待王爷？”

帐中幕僚冷笑道：“天下人？成王败寇罢了。若陛下得救，重元伏诛，功是皇后诏书，是忠义之名，但陛下心中，对王爷领兵在外，是否会心存芥蒂？别忘了，陛下身边，还有后族萧孝惠势力。若陛下不幸……王爷手握重兵，又有皇后及太子诏命，回师平定重元之乱，安定社稷，这‘从龙’、‘定策’之功，岂不比单纯的‘救驾’更为稳妥、权柄更重？”

帐中顿时分为两派，激烈争论起来。一派坚持忠君勤王，战决；另一派则强调保存实力，审时度势，甚至隐隐指向更远的政治图谋。

耶律乙辛始终未一言，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帐中的争论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耶律乙辛，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耶律乙辛缓缓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辽国舆图前，目光扫过南京道、上京，最终落在那个被重重标记的、耶律洪基被困的地点。他的眼神复杂，野心、谨慎、权衡、乃至一丝冷酷交织其中。

良久，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决断，说道：“陛下，自然要救。皇后诏命，岂可轻违？耶律重元叛逆，必须剿灭！”

他先定下基调，稳住忠诚派，随即话锋一转：“然，救驾需讲策略，剿贼需用谋略。南朝坐拥地利，以逸待劳，我军若不顾一切强攻重元，正堕其彀中。”

他下达命令，展现出其老谋深算的一面，“第一，大军继续前进，威压耶律重元防线，做出随时可能强攻的姿态，迫使他不敢抽调太多兵力去对付陛下，此为‘牵制’。”

“第二，精选五千最精锐的铁鹞子军（重甲骑兵）与两千拐子马（轻骑），由本王侄儿统领，不从正面，而是绕道西北山僻小径，不惜代价，尝试渗透过去！其任务不是与南朝大军交战，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陛下被困的具体位置，设法传递消息，告知援军已至，稳定陛下之心，并伺机协助陛下小股精锐突围！若能接应出陛下，便是奇功一件；若不能……也要亲眼确认陛下的确切情况！”

“第三，回复南朝使者。”耶律乙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知南朝太子，本王奉诏勤王，矢志救驾，不日即将对叛贼耶律重元起进攻。然，南朝大军云集，阻我王师道路，实非睦邻之道。若南朝真有诚意，当立刻撤去对陛下营垒之围，至少让开西北方向，容我与陛下沟通联络。否则，我大辽勤王之师，必将视南朝为阻挠救驾之敌，不惜一战！”

“同时，”他压低声音，对那精明幕僚道，“以秘密渠道，设法再给南朝递个话，我军进攻重元，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南朝在正面给重元持续施加压力，使其尾不能相顾。至于陛下那边……告诉他们，我军渗透小队的目的只是‘确认陛下安危并建立联络’，希望南朝‘行个方便’。至于他们肯不肯‘方便’……就看他们的诚意了。”

耶律乙辛既没有完全听从南朝的建议坐视，也没有不顾一切地蛮干，而是在忠君大义与自身利益之间，找到了一条看似进取、实则留有余地、可进可退的狭窄通道。一切，都取决于那支渗透队的遭遇、耶律洪基的生死、以及南朝接下来的反应。

消息传回曹玉成处，他看完耶律乙辛的正式回复和私下口信，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说道：“耶律乙辛……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他想把皮球踢回来，还想派眼睛进来亲眼看看。告诉耶律乙辛的使者，我军围困耶律洪基，乃因其背盟入侵，自卫反击。撤围之事，需辽主亲递降书或和议。至于其渗透小队……战场混乱，流矢无眼，能否抵达，各凭天命。但我军与耶律重元叛军交战正酣，其间若有‘误会’，恐难避免。”

“同时，命令曹盛礼，加强对西北方向的监控。若现小股辽军精锐渗透，不必全力阻击，可稍作拦截，放其过去，但要‘恰到好处’地让他们感受到阻力，并且……确保他们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耶律洪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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