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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柳溪镇的恩情(第2页)

“再造之恩!柳溪镇永世不忘!”

“求恩公们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是我们全镇人的一点念想…”

呼喊声、哭泣声、恳求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冲击着三人的耳膜和心灵。

饶是秦越人心如冰石,此刻也不禁动容。他负手而立,身形依旧挺拔,但紧抿的唇角却微微软化。墨离则早已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看着跪倒一片的乡亲,嘴里喃喃着:“这…这怎么使得…快起来…大家快起来…”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暖流与酸涩。他大步上前,走到人群最前方,对着跪倒的镇民,深深作了一揖。

“乡亲们!快快请起!”他的声音灌注了真气,清晰而温和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柳溪镇遭此大难,非一人一地之过。我等行医济世,分所当为!能助大家渡过此劫,亦是医者本心!这心意…”他目光扫过那些带着露水的鸡蛋、精细的糙米、温热的馒头、厚实的兽皮…“太重了!太重了!乡亲们生活不易,重建家园处处需要!还请收回!你们平安康泰,重建家园,便是对我等最好的谢礼!”

“林神医!”一位须皆白、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的耄耋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是柳溪镇最年长的宿老,德高望重。老人浑浊的眼中含着热泪,“您和秦先生、墨离小哥,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活菩萨啊!这点东西,是我们全镇人凑的,是我们的一片心!您要是不收…我们…我们于心何安?我们…我们不起来!”老人说着,又要叩头。

“老人家!”林玄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托住老人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他感受到老人枯瘦手臂上传来的颤抖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环视着依旧跪地不起、目光殷切的众人,知道再推辞便是辜负。

“好…好!”林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他再次深深一揖,“林玄代秦先生、墨离,谢过柳溪镇的父老乡亲!”

听到林玄终于肯收下,人群中爆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和更加激动的哭泣。

“但粮食、肉食,我等远行不便携带,且镇中重建更需口粮!”林玄话锋一转,语气恳切而坚定,“这些米粮、鸡蛋、馒头、咸菜,还请苏姑娘代为收下,分给镇中老弱病幼,以及帮助重建出力最多的乡亲!至于这兽皮…”他看向那位猎户,“倒是御寒的好物,我们便收下了。还有这柳枝,寓意平安,我们也收下几枝,带着乡亲们的祝福上路!”

林玄的安排合情合理,又照顾了所有人的心意。众人再无异议,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在苏沐雨的指挥下,几个健壮的妇人连忙上前,小心地将那些承载着厚重心意的食物收拢起来。那位老猎户则将硝制好的柔软兽皮和一束带着露珠的青翠柳枝,郑重地交到墨离手中。

“林神医!秦先生!”一个曾经在隔离区被秦越人金针救回性命的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挤到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柄样式古朴、刃口磨得雪亮的短柄柴刀,“俺…俺叫王大山!这条命是您几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没啥值钱东西…这是俺爹当年打猎用的家伙,结实得很!您几位路上…防个身也好!”他不由分说,将柴刀塞进离他最近的墨离怀里。

“还有这个!”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磨得温润光滑的桃木符塞到林玄手里,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娘去年前去青云观求的平安符…给娃戴的…林神医,您戴着!求菩萨保佑您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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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这个草编蚂蚱是我刚做的!送给墨离哥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举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草编蚂蚱,塞到墨离手里,小脸涨得通红。

东西或许粗陋,甚至不值一提,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祝福,却让墨离的鼻子彻底酸了。他手忙脚乱地抱着兽皮、柳枝、柴刀、草蚂蚱,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秦越人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当那枚小小的桃木符被塞进林玄手中时,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他缓步上前,走到那位宿老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寒意:“老人家,柳溪镇初愈,元气未复。需谨记‘避风寒,节饮食,畅情志,适劳逸’十二字。日常饮水务必煮沸,不可贪凉饮生水。若有微恙,可寻苏姑娘,按我留下的方子调理,切勿讳疾忌医。”

老人激动得连连点头,抓住秦越人的手:“记住了!记住了!秦先生的话,小老儿一定让全镇人都记住!您…您也一定要保重啊!”

晨光彻底铺满了大地,将柳溪镇的断壁残垣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重建家园的号子声已经在远处响起,孩童的嬉闹声重新点缀了街道。

是时候了。

林玄、秦越人、墨离三人,背负着简单的行囊(装着药物、器械、干粮和水囊),墨离额外抱着那卷厚实的兽皮和一堆“礼物”。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慈济堂——门口,苏沐雨搀扶着拄着木棍、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挺直腰板的铁牛;里间窗边,隐约可见阿芷在床榻上安静沉睡的轮廓。

“保重!”林玄对着苏沐雨和铁牛,也对着所有目送的镇民,郑重抱拳。

秦越人微微颔,目光在铁牛肩头的绷带和阿芷沉睡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镇外通往西北的土路。背影挺拔而孤绝。

“苏姐姐!铁牛大哥!大家!等我们回来!”墨离挥了挥抱着兽皮的胳膊,声音带着少年的朝气和不舍,快步跟上。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如同披着一层霞光。身后,是柳溪镇黑压压跪送的人群,久久不愿起身。哽咽的祝福声、压抑的哭泣声,随着晨风飘散:

“恩公一路平安!”

“菩萨保佑神医们!”

“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北方、那被初阳拉长的土路尽头,融入地平线熹微的光晕里,柳溪镇的百姓才在宿老的带领下,缓缓起身。他们望着恩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人群中,关于“林神医起死回生的金针”、“秦先生洞穿邪魔的慧眼”、“墨离小哥神奇的机关”的传说,如同种子落入肥沃的土壤,在低声的交谈、激动的复述中悄然生根芽。神医之名,连同柳溪镇的这场劫后重生,必将随着行商旅人的脚步,传向更远的地方。

慈济堂门口,铁牛死死攥着手中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肩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无法同行的憋闷。他猛地转身,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后院,那里堆放着需要劈砍的柴火和修缮房屋的木料。

“铁牛大哥!你的伤…”苏沐雨担忧地喊道。

“俺没事!”铁牛头也不回,声音沉闷如雷,“劈柴!干活!早点把镇子修好!等林兄弟他们回来!”他抡起仅存的右臂,抓起一把沉重的斧头,对着一段粗大的木桩狠狠劈了下去!沉闷的劈砍声,带着一股宣泄不出的力量,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好这里,等他们归来。

苏沐雨看着铁牛倔强的背影,又望向西北方那空荡荡的道路尽头,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回到药堂,坐在阿芷床边,拿起温热的毛巾,动作更加轻柔地为她擦拭。目光落在阿芷依旧苍白却似乎多了一丝生气的小脸上,低声道:“阿芷,听见了吗?林哥哥他们…去为你,为我们所有人,寻找真正的解药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柳溪镇沐浴在劫后余生的暖阳下,生机勃勃。然而,在西北方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那片被阳光映照得一片金红的天空下,几缕形状狰狞、如同滴血利爪般的暗红色云霞,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为即将踏足那片土地的旅人,投下第一道不祥的阴影。黑石城,这座盘踞在边陲之地、传闻中混乱与罪恶滋生的巨兽,正张开它幽暗的巨口,等待着新的猎物,或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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