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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慈济堂与苏沐雨（第2页）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叩门，甚至考虑让铁牛强行破门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沉重滞涩感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厚重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浓郁草药味、血腥味、汗味和某种淡淡馨香的复杂气息，猛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这气息虽然依旧带着疫区的污浊，却奇异地冲淡了门外那令人窒息的邪气恶臭！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门内，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背对着光，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借着门内油灯的光晕，林玄看清了开门之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身形约莫双十年华，穿着一身洗得白、沾着点点污渍和深色（可能是血渍）的青色布裙，腰间束着一条同样朴素的布带。她的头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散乱的丝被汗水粘在苍白而沾着污迹的额角。她的脸上蒙着一块干净的白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这双眼睛，让林玄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巾之上，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涧寒泉，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沉重的悲伤。然而，在这深沉的疲惫与悲伤之下，却燃烧着一簇如同寒夜孤星般倔强不屈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与沉静！仿佛无论门外是尸山血海还是魑魅魍魉，都无法动摇她守护门内方寸之地的决心！

她的身形纤细，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扎根于悬崖的青竹！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细长的、磨得异常尖锐的…金簪？簪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寒芒！显然，这就是击杀门外那些扑击者的“武器”！

她警惕地、带着审视的目光，透过门缝，锐利地扫过门外三个蒙着脸、浑身散着风尘与戾气（铁牛）的不之客。当她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或许是林玄眼中那尚未完全敛去的悲悯与急切，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的声音响起，透过布巾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久经磨难后的沙哑与沉稳。没有惊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警惕和审视。她的目光扫过林玄身后魁梧凶悍的铁牛和脸色苍白、手持怪异罗盘的墨离，握着金簪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是路过的医者！”林玄立刻开口，声音透过布巾，尽量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看到此地瘟疫横行，邪气冲天，特来探查！见贵堂尚有灯火，故冒昧打扰！并无恶意，只为救人！”他刻意强调了“医者”和“救人”两个词。

“医者？”女子清澈而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警惕丝毫未减。她的目光扫过林玄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两人怪异的装扮（铁牛的独臂燃烧眼，墨离的眼镜和罗盘），显然无法完全相信。“此地…已成死域。官府封锁，邪疫横行。寻常医者，避之唯恐不及。诸位…何故自蹈险地？”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因为是死域，才不能见死不救！”林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自肺腑的急切和悲愤，“外面的人等死！里面的人煎熬！总要有人站出来！我们刚在外围救下一个轻症逃民，但疫毒凶戾，火毒夹湿，邪秽滋生，急需犀角、生地、黄连、雄黄、朱砂等猛药救命！敢问堂内…可还有存药？！”

他语极快，却字字清晰，将秦越人诊断的核心要点（火毒、湿浊、邪秽）和急需的关键药材一股脑道出，既是为了取信，更是争分夺秒！

听到林玄精准地报出瘟疫的病机和所需药材，尤其是“邪秽滋生”四个字时，女子那双清澈而疲惫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她握着金簪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攥紧！

“你们…懂这疫病？”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略知一二！”林玄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视线，“此疫乃外感戾气引动内毒，火毒炽盛夹湿浊为患，更兼邪秽之气盘踞侵扰！寻常方剂难制！需三法齐下：清肺泻热、凉血解毒以折火毒；化湿辟秽、通利三焦以疏湿浊；镇魂安神、驱邪辟秽以抗邪秽！犀角、生地、雄黄、朱砂…皆是关键！此乃唯一生机！”他再次复述秦越人的精要，语气斩钉截铁！

女子沉默地看着林玄，那双清澈而疲惫的眸子，仿佛要穿透布巾，看清林玄的灵魂。门缝里透出的昏黄光晕，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剪影。门外的邪气翻涌，死寂的街道上游荡的“活尸”出嗬嗬的怪响，门内传出的压抑咳嗽和微弱呻吟声清晰可闻…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如同绷紧的弓弦！

终于，女子握着金簪的手，缓缓垂了下来。她侧开身体，将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让出通道，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疲惫与决断：

“进来吧。动作快些，莫带进太多秽气。”

“我是此间医馆的坐堂医师，苏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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