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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轻症?”林玄心中一动,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这可能是从柳溪镇逃出来不久、尚未被邪气深度侵蚀的感染者!是了解疫情、获取第一手信息的宝贵机会!
他立刻对铁牛和墨离打了个手势:“我去看看!你们警戒,保护好秦先生和阿芷!”不等铁牛反对,他已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借着乱石的掩护,迅向那堆乱石靠近。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在这里依旧可闻,但淡了许多。林玄屏住呼吸,动作轻盈,很快便潜行到那堆乱石侧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乱石堆背风处,蜷缩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衣衫破烂,沾满泥污和草屑,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显然逃出来时十分狼狈。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身体因为寒冷和病痛而微微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和低咳。最显眼的是,他的脖颈和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上,零散地分布着几块铜钱大小的、边缘模糊的暗红色斑点,尚未变成男孩那种紫黑色。他的眼神虽然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却尚未涣散,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望其色…”林玄心中默念,秦越人之前的诊断要点瞬间浮现脑海。此人面色潮红(毒火浮越于表),但双目尚有神光(邪未深入营血扰神),唇焦舌燥(津液已伤),斑色暗红而非紫黑(热毒炽盛但血瘀未深,湿浊未重)!症状明显轻于那个垂死的男孩!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林玄藏身的方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受惊野兽般的声响。
“别怕!”林玄立刻出声,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同时缓缓从乱石后走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是路过的郎中,看到你好像生病了,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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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青年听到这个词,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干涩:“没…没用的…镇子里…好多郎中…都…都染上了…咳咳…跑…快跑…离开这里…”
“我知道柳溪镇出事了。”林玄慢慢靠近,在距离青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的症状,“我是从别处来的。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热吗?怕冷吗?咳嗽多久了?咳出来的是什么?身上这些红点,是什么时候起的?痒不痒?”他语平缓,吐字清晰,将“问诊”的要领融入看似关切的询问中。
青年被林玄沉稳的气度所摄,又或许是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答:“…烫…烧了…两天了…忽冷忽热…咳咳…昨天开始咳…开始是白痰…后来…带…带血丝…今天…有点黑…咳咳咳…”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果然渗出暗红的血丝。“…红点…昨天下午…痒…钻心的痒…挠破了…流黄水…”他痛苦地抓挠着手臂上的一块红斑,指甲带下了些许皮屑和黄色的脓液。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热、畏寒、咳血(由红转黑)、皮肤红斑(痒,溃破流脓)!症状展极快!虽然比那男孩轻,但恶化度惊人!
“水源!镇里的水源可有异常?牲畜呢?病前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林玄追问关键信息。
青年努力回忆着,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水…柳溪河的水…前些天…上游漂下来…不少死鱼…臭了…后来水就有点浑…咳咳…牲口…王老财家的猪…死了一大片…身上长烂疮…臭气熏天…没人敢碰…后来…人就…”他似乎想起了极其恐怖的景象,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还有…镇东头…李寡妇家的小子…去河边玩…回来第二天就…就疯了…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吓人…被…被官差…打死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林玄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水源污染(死鱼)!牲畜大规模死亡(烂疮)!精神狂躁的早期病例(河边归来)!这印证了秦越人关于“外感疫疠戾气引动内毒(水源、病畜之毒)”的判断!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让老夫看看他的脉象。”
林玄回头,只见秦越人不知何时已下了驴,在墨离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近处。他的脸色依旧青灰,气息萎顿,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紧紧锁定在青年身上。铁牛护在另一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阿芷则留在原地,紧张地望着这边。
秦越人示意墨离松开手,他缓缓走到距离青年和林玄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在青年潮红的脸、干裂的唇、脖颈和手臂的暗红斑点上扫过,印证着林玄“望诊”的结果。
“闻其息…”秦越人微微侧耳,捕捉着青年粗重喘息中带出的气息,“气粗而急,带有浊气…虽未至腥腐,已有热毒壅肺之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青年因为紧张和病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上:“伸手。”
青年被秦越人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度和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慑,又或许是病痛折磨得失去了主见,下意识地、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布满红斑和抓痕的肮脏手腕。
这一次,秦越人依旧没有直接触碰青年的皮肤。他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按在青年手腕寸关尺上方寸许之处!指尖,那点凝练无比、锋锐精纯的金芒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探查男孩时似乎更稳定了一丝,显示出他正在竭力恢复一丝元气。
“切其脉…”秦越人闭目凝神,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一点金芒之上,通过金芒与青年腕部气血形成的微弱共鸣,感知着那脉搏的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青年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荒原呜咽的风声。墨离手中的驱邪盘,指针依旧稳定地指着柳溪镇方向,扰神晶碎片的光芒幽幽闪烁。
片刻,秦越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带着一种洞察病源的凛冽寒意!他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悄然隐没,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冷的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
“脉象滑数而涩!滑主湿浊痰涎壅盛,数乃热毒鸱张亢进,涩示血络已有瘀滞!三部浮取滑数尤甚,邪毒炽烈,盘踞上焦(肺卫)!沉取涩滞粘腻,如滚珠沾油,此乃…湿浊裹挟疫毒,阻滞气机,邪秽初萌之兆!”
他的诊断,清晰无比地将青年的病情定位在邪气瘟疫的“早中期”!热毒夹湿,邪秽初生!虽凶险,却尚未如那男孩般邪秽侵心、毒入膏肓!
秦越人锐利的目光转向林玄,带着一种沉重的、却隐含着一线生机的决断:
“此疫…烈性非常,传变极!然此人邪毒尚在气分、营分之间盘桓,湿浊裹挟,秽气初萌!若能及时截断,辅以对症猛药,或…尚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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