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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药?”铁牛燃烧的右眼眯起,带着浓重的怀疑,“看那些兵怂样,跟押送火药似的!”
队伍很快接近了封锁线的主入口。封锁线外的兵丁小头目显然认识押送的人,大声吆喝着让里面的人搬开一部分拒马,打开一个仅容板车通过的缺口。
板车被民夫费力地推了进去,停在封锁线内侧边缘的空地上。兵丁们如避蛇蝎般迅退到缺口外,厉声命令民夫:“快!卸下!立刻出来!”
民夫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将一捆捆草药、一袋袋米粮从板车上卸下,胡乱堆在地上。整个过程充满了仓促和恐惧,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染上不治之症。
卸完货物,民夫们如同受惊的兔子,推着空板车,在兵丁的呵斥和驱赶下,跌跌撞撞地从缺口冲了出来。封锁线外的兵丁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拒马重新堵死,仿佛刚刚关闭的是地狱之门。
而那些被胡乱堆放在封锁线内侧的草药和粮食,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封锁线内还活着的、或尚存一丝力气的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向那堆物资爬去!
“药!是药!救命啊!”
“粮食!给口吃的!”
“官老爷开恩啊!放我们出去吧!”
绝望的哀嚎和乞求声瞬间爆!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封锁线外兵丁更加严厉、更加粗暴的呵斥!
“滚开!不准靠近!”
“退回去!找死吗?”
“奉令!物资统一分配!擅抢者格杀勿论!”
几杆冰冷的长矛再次狠狠捅过木栅缝隙,将几个冲在最前面、试图伸手去抓药草的人逼退!混乱中,一个瘦弱的妇人被推搡倒地,她怀中的婴儿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我的孩子!药!求求你们给点药!我的孩子快不行了!”妇人绝望地哭喊,抱着啼哭的婴儿,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那堆草药。
“找死!”一个兵丁似乎被妇人的行为激怒,又或是被那婴儿尖锐的哭声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手中的长矛带着破风声,狠狠朝着扑来的妇人刺去!矛尖直指她怀中的婴儿!
“住手!!!”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狂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荒原边缘炸响!
铁牛!他再也无法压抑胸中那沸腾的怒火和暴戾!燃烧的右眼瞬间赤红如血,戊土之力如同火山般在体内爆!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如同愤怒的巨神,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铁牛!不可!”林玄厉声喝止,同时闪电般伸出手,死死按住了铁牛那如同钢铁般贲张的臂膀!他能感觉到铁牛手臂上那狂暴的力量在奔涌,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
“你拦我作甚!”铁牛猛地扭头,燃烧的右眼死死瞪着林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你没看见吗?!那帮畜生!连孩子都要杀!老子剁了他们!”戊土之力激荡,他脚下的地面都龟裂开来!
“冷静!”林玄的手如同铁钳,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铁牛那燃烧着怒火的右眼,“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把自己也填进那鬼窟窿,还能救得了谁?惊动了大队兵丁,我们全得陷在这里!那孩子怎么办?秦先生怎么办?阿芷怎么办?!”他指向身后气息奄奄的男孩、脸色青灰的秦越人和瑟瑟抖的阿芷。
铁牛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燃烧的右眼光芒明灭不定,狂暴的怒意与林玄话语中的理智激烈冲突。最终,那沸腾的杀意被强行压下,他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重重地一拳砸在身边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上!“轰!”一声闷响,岩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封锁线那边,铁牛那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显然起到了效果!那刺向妇人的兵丁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手一抖,长矛刺偏,“哆”的一声深深扎进了妇人身边的泥土里!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啼哭的婴儿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再也不敢靠近那堆物资。
封锁线外的兵丁们也都被这声怒吼惊动,纷纷紧张地举起长矛,警惕地望向荒原这边,如临大敌。
“什么人?!”
“滚出来!”
“冲击封锁线者死!”
杂乱的呵斥声传来。
林玄死死按住铁牛,示意众人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墨离更是将驱邪盘紧紧捂在怀里,遮住了那幽幽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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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丁们紧张地张望了一阵,荒原上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并无异常。他们只当是哪个被逼疯的流民在远处嚎叫,骂骂咧咧了几句,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封锁线内那些绝望的镇民身上,继续用长矛维持着那残酷的“秩序”。
林玄这才缓缓松开铁牛的手臂,掌心全是冷汗。他看向封锁线内那片如同地狱的景象,堆积的草药和粮食在混乱中被踢散、踩踏,混杂着泥土和污秽。绝望的镇民被兵丁的长矛逼退到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救命的物资,出更加凄厉无助的哀嚎。那妇人抱着婴儿蜷缩在远处,哭声微弱而绝望。
墨离怀中的驱邪盘,指针依旧死死压在第四道弧线上,纹丝不动。扰神晶碎片的紫光,幽幽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和镜片后惊魂未定的眼睛。
秦越人靠在驴背上,闭着双眼,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囊里的金针,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紧抿的嘴角,泄露着一丝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怒意。
阿芷将小脸深深埋在林玄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心口的碧光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林玄的目光,缓缓扫过封锁线外那些如狼似虎、麻木不仁的兵丁,扫过封锁线内那些在绝望中挣扎、被邪气侵蚀的同胞,最后落在怀中那气息奄奄、咳着黑血的男孩身上。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悲悯,在他胸中激荡、翻涌,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定。
柳溪镇,疫气冲天,邪祟横行!官府封锁,冷酷如铁!人命…贱如草芥!
而他们,如同置身于这绝望漩涡边缘的孤舟,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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