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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眼前的惨剧,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也将柳溪镇残酷的现状血淋淋地撕开。
“不能靠近封锁线了,太危险。”墨离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兵丁高度紧张,稍有靠近就会被视为冲击封锁线,格杀勿论!”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悲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绕开正面!找一处远离兵丁视线、靠近镇子边缘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办法观察到里面的情况,或者…接触逃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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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铁牛低吼一声,燃烧的右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地形。他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兽道,沿着洼地的边缘,向镇子的侧后方迂回。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越来越浓重,驱邪盘的指针颤抖得更加剧烈,扰神晶的紫光几乎连成一片。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夜枭的啼叫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终于,他们绕到了柳溪镇的后方。这里地势稍高,前方是一小片稀疏的枯树林,枯树林的边缘,就是柳溪镇低矮、破败的土墙。土墙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形成缺口。这里没有兵丁把守,大概是认为地势偏僻,又有枯林阻挡,难以通行,或者…根本不屑于防守这注定死绝之地。
然而,这里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枯树林的边缘,靠近坍塌土墙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窝棚、草席,显然是一些试图逃离却又被封锁线堵回来、或者根本不敢冲击封锁线的镇民临时聚集点。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排泄物、呕吐物和腐烂物的恶臭。
几个人影蜷缩在窝棚或草席上,出痛苦的呻吟。其中一个窝棚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接着是“哇”的一声,似乎吐出了什么东西。
林玄示意众人停下,隐藏在枯树后的阴影里。他凝神,尝试调动那残存的“望气”感知。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视物,但集中精神下,他仿佛能“看”到前方那片区域上空,笼罩着一层比别处更加浓稠、更加污秽的灰黑色病气!那病气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在夜空中缓缓蠕动,散出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邪恶。其中几个蜷缩的人影身上,这种灰黑病气尤其浓郁,几乎将他们整个包裹!
“邪气…好浓…”林玄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一个草席堆后传来。那声音细弱,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林玄心中一动,对铁牛和墨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警戒,照顾好秦越人和阿芷。他自己则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那啜泣声的来源靠近。
绕过几棵枯树和一堆杂物,林玄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张破草席后面,背对着他,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看身形,似乎是个半大的孩子。
林玄尽量放柔脚步,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孩子,别怕。你…是从镇子里出来的吗?”
那啜泣声戛然而止!瘦小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来!
火光(远处封锁线的火光透过稀疏的枯林勉强照到这里)映照出一张脏兮兮、布满泪痕的小脸,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他的嘴唇干裂,脸颊上…赫然已经出现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模糊的暗黑色斑点!
他看到林玄,如同看到了鬼怪,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惊叫,身体拼命地向后缩去,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瑟瑟抖。
“别怕!我不是坏人!”林玄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放缓语,声音更加柔和,“我是路过的郎中,想问问镇子里…到底怎么了?你…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郎中?”男孩听到这个词,惊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望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没…没用…好多郎中…都…都死了…染上了…变…变怪物…咳咳…咳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痛苦地弯下腰,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他注意到男孩咳嗽时,指缝间似乎渗出了暗色的痕迹。
“别急,慢慢说。”林玄蹲下身,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男孩的症状,“热吗?咳了多久了?咳出来的是痰还是…血?身上这些黑点,是什么时候起的?痒不痒?痛不痛?”他问得很快,但吐字清晰,这是最基础的“问诊”。
男孩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一点,虚弱地靠在草席上,断断续续地回答:“…烫…好几天了…咳…黑…黑的…血块…臭…身上…前两天…痒…现在…有点…疼…”他抬起手臂,想指给林玄看那些黑斑,动作却显得无比吃力。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林玄身后不远处响起:“让老夫看看。”
林玄回头,只见秦越人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驴,在墨离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青灰,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洞察幽冥的灯火。铁牛护在另一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阿芷躲在墨离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害怕又好奇地看着那个咳嗽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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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人示意墨离松开手,他缓缓走到距离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靠得太近。他浑浊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男孩脸上、脖颈、手臂暴露出的皮肤上扫过,重点落在那几块暗黑色的斑点上。
“望其色…”秦越人低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面赤如妆,非真阳外越,乃毒火浮越于表。双目赤浊,神光涣散,邪已入营扰神。唇焦舌燥,津液大伤。斑色紫黑,晦暗无泽,此乃热毒锢结、血瘀凝滞之象,兼有湿浊浸淫,腐肉之兆!”
他的目光转向男孩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痛苦喘息的模样:“闻其息…气粗而急,带有腥腐秽气,肺络灼伤,浊气上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男孩的手腕上:“伸手,莫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男孩被秦越人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和沉稳的气度震慑住,虽然依旧恐惧,却下意识地、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枯瘦肮脏、布满黑斑的手腕。
秦越人并未直接触碰男孩的皮肤。他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按在男孩手腕寸关尺上方寸许之处!指尖,一点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金芒骤然亮起!那金芒如同活物,微微跳跃着,散出一种精纯而锋锐的气息!
“切其脉…”秦越人闭目凝神,那点指尖金芒随着他的意念微微颤动。片刻,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穿迷雾的寒意:
“脉象滑数而涩!滑主湿痰壅盛,数乃热毒鸱张,涩为血瘀阻络!三部沉取,躁动不安,邪毒深伏,正气已溃!更兼…脉动之中隐有滞涩粘腻之感,如触败絮,此乃…邪祟秽气,侵扰脉道!”
他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悄然隐没。秦越人看向林玄,脸色凝重得如同寒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疫…绝非单纯伤寒时气!乃外感‘疫疠戾气’引动内毒(或为水源污染、病畜之毒),‘火毒’炽盛夹‘湿浊’为患!火毒灼伤肺络与营血,故高热咳血,斑疹紫黑;湿浊浸淫肌肤,故溃烂流脓!更兼有…‘邪祟秽气’盘踞其中,侵扰神魂,致人狂乱!内外交攻,其势…已成燎原!”
他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判词,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驱邪盘在墨离手中,指针死死压在第三道弧线上,扰神晶的紫光幽幽闪烁,无声地印证着秦越人“邪祟侵扰”的诊断。疫镇柳溪,邪气冲天,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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