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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流言与恐慌(第1页)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药庐内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人心上!木门在狂猛的力道下呻吟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撞开!

“开门!官府查案!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把门打开!否则以抗命论处,格杀勿论!”

门外那粗鲁蛮横的吼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官威和冰冷的杀意,穿透薄薄的门板,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入药庐内压抑到极点的空气里。这声音,比屋外呼啸的风雪更刺骨,比山林边缘饿狼的嚎叫更令人心悸!

刚刚扶住昏迷陈伯的林玄和铁牛,身体同时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屋内的猎户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柴刀猎叉“哐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缩向墙角,挤作一团,眼中充满了对官府的天然恐惧。重伤的赵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脸色惨白。门板上,陷入诡异僵持状态的张大彪,身体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而微微抽搐了一下,伤口处翻涌的灰黑邪气一阵波动,那狰狞的兽头虚影空洞的眼眶仿佛也转向了门口的方向,恶意更甚!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如同寒冰,冻结了药庐内残存的一丝温度。

“怎么办?林玄!”一个胆小的猎户带着哭腔问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差!那可是能随便抓人下狱甚至杀头的存在!比山里的猛兽更可怕!

林玄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前有邪祟索命,后有官差破门!这小小的药庐,已然成了绝境中的孤岛!开门?门外是如狼似虎的官差,一旦让他们看到屋内这诡异恐怖的景象——被邪气侵蚀、如同怪物般的张大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陈伯,还有手臂焦黑、邪气未清的铁牛——后果不堪设想!陈伯说过,真正的《内经》传承隐没不显,主流医道或被权贵垄断成为“方技”,或流于巫祝迷信!这些官差,会怎么看待他们?会不会直接把他们当成装神弄鬼、甚至与邪祟勾结的妖人抓走?或者…更糟!

不开门?门外那“格杀勿论”的威胁绝非虚言!官差破门而入,同样会看到这一切!而且,激怒官差的后果,可能比邪气更直接、更血腥!整个药庐的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玄的后背。他扶着昏迷的陈伯,感觉老人枯瘦的身体冰冷得吓人,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铁牛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赤红的双眼中充满了狂暴的愤怒和一种野兽般的决绝,死死盯着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木门。他喉咙里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声,似乎只要林玄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撞碎那些闯进来的豺狼!

然而,理智告诉林玄,那是以卵击石!官差有刀,有马,有官府的身份!铁牛再勇猛,也挡不住!

“开…开门…”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林玄臂弯中传来。

是陈伯!他竟然在这生死关头,再次短暂地苏醒过来!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不…不能…硬抗…官…官府…”陈伯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开…开门…就说…是…是恶狼…所伤…别…别提…邪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陈伯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铁牛眼中狂暴的火焰,也让林玄混乱的思绪瞬间找到了一丝方向。对!隐瞒!只能隐瞒邪气的事情!把张大彪的伤推到那群饿疯的雪狼身上!虽然狼伤和邪气侵蚀的伤口天差地别,但混乱之中,官差未必会细看!只要…只要能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

“铁牛!把彪叔的伤口盖住!快!”林玄嘶声低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铁牛立刻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猛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沾着雪水泥泞的厚棉袄,不顾自己仅穿着单衣暴露在药庐的寒气中,几步冲到门板前,将棉袄狠狠地盖在了张大彪胸口那道狰狞翻卷、邪气翻涌的伤口上!将那不断扭曲的灰黑兽头虚影和盘踞的邪气暂时遮挡在破棉袄之下!

“你们!把地上的血…还有那些污秽…尽量清理一下!”林玄又对着缩在墙角的猎户们急促命令。猎户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用脚将地上残留的黑血污迹和忍冬藤泥的碎屑往角落里扒拉,用柴草盖住。

做完这一切,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感。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伯交给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猎户扶着,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棉袄,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还在被疯狂砸响的木门。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如同踩着棉花。门外官差的怒骂和威胁声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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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磨蹭什么!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子!”

“里面的人听着!奉皇甫大人钧令,征缴御寒捐!抗命不缴,窝藏匪类,罪加一等!”

皇甫大人!又是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林玄心头。他猛地想起那两个风雪中如同鬼魅般窥视药庐的灰衣人!他们…是不是和这些官差一伙的?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在门外?

这个念头让林玄遍体生寒。他猛地一咬牙,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门闩。

“吱呀——”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温暖的药庐,瞬间冲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那股被压抑的腐臭,带来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皮革味道的官家气息。

门外,风雪依旧肆虐。三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皂隶服色的官差,如同三尊凶神,堵在药庐门口。他们腰挎腰刀,手中握着浸过桐油、闪着乌光的皮鞭,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被风雪激起的暴躁,眼神更是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他手中皮鞭的鞭梢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显然就是抽打老李头的凶器。他勒住躁动不安的坐骑,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目光瞬间扫过开门的林玄,又越过他,扫向药庐内——

昏暗的光线下,拥挤的人群,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药味,门板上盖着破棉袄、生死不知的张大彪,被猎户扶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陈伯,还有墙角缩成一团、满脸惊恐的镇民…以及,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板旁、仅穿着单衣、一只手臂焦黑肿胀、双目赤红、散着危险气息的铁牛!

络腮胡官差的目光在铁牛那只焦黑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那伤口…不太像野兽抓咬的。

“官…官爷…”林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而不失镇定,他微微躬身,挡在了络腮胡官差看向屋内的视线,“小的是这药庐的学徒林玄。不知官爷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实在是刚才有猎户被山里的饿狼所伤,伤势危急,陈郎中和我正全力救治,一时未能开门,还请官爷恕罪。”他刻意强调了“饿狼所伤”和“救治”。

“饿狼?”络腮胡官差冷笑一声,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浓的不信和讥讽,“老子刚才在外面可听得清楚!又是惨叫又是鬼哭狼嚎的!比杀猪还热闹!你跟我说是狼伤?”他手中的皮鞭随意地甩动了一下,出“啪”的一声脆响,鞭梢几乎擦着林玄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寒风让他汗毛倒竖!

“官爷明鉴!”林玄心头一紧,背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他强作镇定地解释,“那猎户伤得太重,失血过多,疼痛难忍,难免…难免叫喊几声…惊扰了官爷,实在罪过。”

络腮胡官差眯起眼睛,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毒蛇般的光芒,再次扫视屋内。他的目光在昏迷的陈伯和被破棉袄盖着的张大彪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又扫过铁牛那只焦黑的手臂,最后落在地上那些被仓促掩盖、却依旧透出深色污迹的角落。

“哼!”他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林玄的说辞,但也似乎懒得深究。他勒了勒马缰,马匹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老子没空管你们这些破事!”络腮胡官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蛮横,“听着!奉上峰皇甫大人钧令!今冬酷寒反常,乃百年未有之灾!为赈济灾民,保境安民,特征缴‘御寒捐’!每户按人头,粮一斗,钱百文!即刻缴纳!敢有拖延、抗拒、隐匿者…”他手中的皮鞭猛地指向药庐内,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以通匪论处!家产充公!男丁下狱!女眷卖!”

“御寒捐”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药庐内每一个镇民的心上!一斗粮,百文钱!在这青黄不接、刚遭冻灾的节骨眼上,这简直就是夺命符!对于很多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镇民来说,这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官爷!官爷开恩啊!”一个扶着陈伯的猎户忍不住哭喊起来,“今年春苗全冻死了!家里就剩点过冬的救命粮了!再交出去,全家老小都得饿死啊!”

“是啊官爷!求求您高抬贵手!缓些时日吧!”另一个猎户也哀声恳求。

“缓?”络腮胡官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抖动着,露出狰狞的笑容,“皇甫大人的钧令,也是你们这帮泥腿子能讨价还价的?老子告诉你们!今天这捐,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少一粒米,少一个铜板,老子就按抗命抓人!”他身后的两个官差也狞笑着,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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