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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才隐,便闻朝臣窃窃私语,如暗潮潜涌。
刑部侍郎一声低咳,以笏板掩唇,向身旁同僚悄声道:“近日谏折皆留中不发,陛下又容姜氏列席朝会,莫非……”
边上的工部侍郎望了眼殿中屏风,蹙眉道:“可若陛下有意纳妃,何不直授宫秩?”
班列前排的冯侍中蓦地回首,肃然低斥:“噤声!朝堂之上,岂容私语?”
两人交换眼神,皆露困惑之色。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高昂的唱喏:
“陛下驾到——”
“百官跪迎——”
满殿私语戛然而止。
唯闻众臣拂袖跪地的衣袍窸窣声。
萧承璟稳步踏入殿中。
蟠龙柱间光影流转,映在他绣金十二章纹的衮服上,衬得他天威自成。
行至御座前,他倏然转身,广袖荡开一道凌厉弧线。
“众卿平身。”
丹陛之下众臣依序起身。
朱紫袍服又一次窸窣作响,如潮水退而复涌。
萧承璟敛袍,安然落座。
鸿胪寺卿持笏出班:“启禀陛下,礼国使臣已于殿外候宣。”
萧承璟微一颔首:“宣。”
礼国使臣安远山入殿,余光掠过殿角屏风,隐约窥见一道窈窕身影,不由气息一窒。
梁帝竟真的将那位质子公主置于朝堂之上?
萧承璟沉甸甸的目光,却似自九霄云外落下,压向安远山。
安远山肩头一颤,不由得垂下头去
礼国向梁国称藩已成定数,唯一可争的,不过岁贡多寡。
可瞧梁帝这般气象,分明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安远山踌躇之际。
萧承璟声缓气定地开了口:“晋国无道,暴虐四方。”他声音平稳而醇厚,温润中自带一段凛然之气,“朕顺天应人,已平其乱。今四海初定,念尔礼国,素为晋所胁……”
他眸如深潭静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的怜悯:“以往罪责,朕可不予追究。”声调陡然转沉,“然,天下新定,纲常不可废。尔国既为藩属,当遵朕制。岁贡如期,以表忠忱。”字字清晰,恰似珠落玉盘,在静寂的殿中悠悠回转。
安远山趋前两步,深深一揖,几乎及地:“陛下圣明。今岁旱魃为虐,蝗灾又至,赤地千里,麦禾无收。小臣临行之前,尚见老弱负箩拾蝗充饥……若仍按旧例纳贡,只怕百姓易子而食,官道生变……”
户部侍郎整冠出班,朝上一揖,声若洪钟:“陛下容禀!安使臣所言灾情,不过老生常谈。礼国岁岁称灾、年年诉苦,莫非天下饥馑,独钟礼国一方水土?”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安远山,袖中笏板凌空一划,似要将虚辞劈开:“晋孽作乱劫虏公主,是我大梁儿郎以血开道!三百七十九具忠骨永葬边关,方换得屏风后人安然伫立。今日使臣轻飘飘一句灾年艰难,便要抹煞这以命相护的恩义么?”
以命相护的恩义?
屏风后的舒窈险些冷笑出声。
士兵征战厮杀,夺下的是梁国的疆土,满足的是萧承璟的野心,与她何干?
好处他全占,黑锅却要她来背?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实在难解。
舒窈正要发作,忽觉肩头一暖,不由抬眸。
正对上云袖沉静如水的目光。
那眼里三分警示,七分规劝。
冲到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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