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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崔老爷惊恐表情时,她想起了在青玉楼见过的无数张脸,几两银子就能买花魁夜夜伺候,离开时还要咒骂;伺候得不好被打被罚,无助地哭泣,还有妈妈婆子们的算计讥笑。
她看了三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要这群以折磨旁人为乐的人死。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为身份卑微低贱之人讨公道的好官,全都与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没处找理。
“你敢杀我,刺史大人饶不了你!”
虞秋水重重砸下手里的发簪。
崔老爷吓得闭紧了眼,哪里还有勇气挣扎。
忽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虞秋水被这声音吓得身子一抖,刺歪了地方,只刺中了崔老爷肩膀。
已经听到飞快接近的脚步声,虞秋水管不了那么多,拔出发簪对准崔老爷的脖颈刺。
冷冽的寒风针一般刺来,刮得她脸生疼,挥下去的双手被一只有力大手一把握住手腕,阻止她的的动作。
紧随而来的是男人冷到浑身发颤的声音。
“你想背上人命吗?”
虞秋水人还没回神,脑子里只想着要杀了崔老爷,使劲挣扎,还要再刺崔老爷,却怎都挣不开。
来人沉眸凝视她此刻几近癫狂的模样,眼前忽闪,她的身影逐渐与前世重叠。
死前的火海里,她也是这般疯狂,血从手心一滴一滴落下,她感觉不到痛一般,攥着发簪,刺向——
忽地一声压抑的低吼响起,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沈琢垂眸望她,对上她猛地抬起来的脸,泪珠一颗颗滚下,昨日哭红的眼,至今还未消。
“我只是想自保,我不愿被他玷污,这都不行吗?”
沈琢眉头微微蹙起,从未见过她哭成这般模样,前世遇到她时,她已经是公主,自有嬷嬷教养她礼仪,断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失态。
沈琢没有动,但依旧禁锢她双手,不让她刺崔老爷。崔老爷早就吓晕了,躺在床上和死尸无差。
此刻赶来的侍从将屋内烛灯点亮,瞧见自家主子正抓着一小姑娘的手腕不放,不由得诧异。
主子居然碰那小姑娘的手!这可真是罕见呐!
侍从刚要说已经按照他吩咐的搜查崔府,走近几步瞧见那小姑娘哭得泪花花的,心道不得了了,主子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正想着要不要先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冷不丁听到沈琢问自己,吓了一跳。
“事情都处理完了?”
陆云连忙回答:“已经按主子你吩咐的做了,兄弟们这次定是要将崔府翻个底朝天。”
再一瞧小姑娘埋怨地望着自家主子,心道难道是主子惹到这小姑娘了?
“愣在这做什么?”
沈琢一眼扫过来,陆云赶紧行礼跑了。
不知怎的,主子来了凉州城后,好似很容易烦躁,没敢问他怎么了,只能尽量将他吩咐的事完成。
陆云退出去后,沈琢垂眸望着眼泪依旧不断、身子颤抖的少女,恍惚间意识到她才十五,不是三年后被寻回去的公主,经历的少。
所以遇到这些事,会害怕是正常的。
扫了眼昏死的崔老爷,再一看到他身上的血,视线锁定在少女紧握的发簪上。
她的手还在颤。
他压了眉梢,抑制身体里对她的抗拒与杀意,声音冷得如冰,“你今晚杀了他,明日便会被抓入牢中,受刑,斩首。”
少女身子一颤,冲动过后,理智回笼,听到他的话,本能地害怕。
“我……”她眨了眼,眼眶里蓄积的泪水齐齐砸落,求生的欲望大过一切,她想活着。
如果不是想活下来,她早就在被卖进青玉楼时跳进后院湖里,早就在被那对夫妻买之前,寻死了。
手里的发簪坠落,砸在地面,哐当一声,好似砸在她心口,一下将她砸醒。
沈琢松开了她。
她动了动手,捏紧他的衣衫,小心翼翼请求他,“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吗?”
“他,他还没死。”
少女红了的眼眶含着透彻的水雾,眼睫颤着,惊魂未定,眼里此刻全都是期盼。
沈琢将她小心试探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她对比,随后发现,她们身上相似之处甚少。
现在的她,没有令他憎恶的偏执。
轻轻眨了一下眼,他吐出一个字:“好。”
虞秋水瞬间亮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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