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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亚斯克尔与艾丽娅（第1页）

清晨的卡伦贝尔，是被一层灰白色的寒霜和断断续续的孩童啼哭声唤醒的。

当第一缕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这片破败的土地时，布雷恩队长已经带着他精心挑选的十五人狩猎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村落边缘那片茂密而阴森的山林之中。

他们身影矫健，装备精良，与村子里那些萎靡麻木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

村子里，随着欧斯特和法尔松的呼喊与组织，一些村民开始慢吞吞地聚集起来。

他们看着这些陌生的、自称是新领主人马的人们分着简陋的工具，指挥着去田里捡漏和去林中伐木，脸上大多是一种混合着诧异、怀疑和深深麻木的表情。

长久以来的贫困与最近的劫难，早已磨灭了他们大部分的行动力与希望。

对于新领主的到来，他们更多的是观望，是出于对食物和生存的本能驱使，而非真正的信服或期待。

哈涅尔没有待在相对舒适的茅屋里。他裹紧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斗篷，踏着满是冻土和碎石的泥泞小径，开始在村子里闲逛。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间破败的屋舍，每一片荒芜的田地，每一条肮脏的水沟。

村子确实不大，沿着那条几近干涸的小溪呈狭长分布，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大部分茅屋都是以泥土混合稻草垒砌，屋顶覆盖着黑霉变的茅草，很多在奥克袭击中受损，墙壁坍塌，屋顶洞开，在寒风中瑟瑟抖。

少数几间木石结构的房屋状况稍好，但也显得摇摇欲坠。

整个村落的破败程度触目惊心，但正如哈涅尔所观察到的，正因为它小，修缮起来的工程量虽然繁琐，但从总量上看，并非不可完成。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规划：哪里可以优先清理，哪里适合集中建造新的屋舍，哪里又是建立防御节点的最佳位置……

就在他走到村落靠近溪流上游、相对偏僻的一角时，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呀，尊贵的领主大人，您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巡视？这地方又脏又乱，可别污了您的靴子。”

哈涅尔回头，看到亚斯克尔正搓着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快步走来。

经过几天的休整和清洗，这个商人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旧袍子，但精神面貌已经好了很多，那双眼睛里又重新闪烁起精明的光芒。

他显然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哈涅尔的贵族身份，并且迅调整了姿态，试图抓住一切机会拉近关系。

“亚斯克尔，”哈涅尔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这个人的观感有些复杂。他圆滑、善于钻营，言语间总带着商人的算计，但似乎又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他口中那些关于东方的奇闻异事，总让哈涅尔觉得此人身上藏着秘密。

“随便走走，看看情况。”

“是是是，大人勤政爱民，真是卡伦贝尔之福啊！”亚斯克尔立刻奉承道，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大人，说句实在话，这地方……啧啧，比小人想象中还要……艰难啊。您看这房子，这地，这些人……想要振兴，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哈涅尔的脸色，试图判断这位年轻领主的决心和油水。

哈涅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亚斯克尔，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各种困境。以你之见，像卡伦贝尔这样的情况，最先应该从哪里入手？”

亚斯克尔愣了一下，没想到哈涅尔会问他这个。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市侩和狡黠的笑容：“这个嘛……小人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依小人看，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嘛，就是精打细算，把每一份粮食、每一根木头都用在刀刃上。这开源嘛……”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贫瘠的土地和山林，“光靠种地和打猎，恐怕难啊。或许……得想想别的门路？比如，这里靠近山脉，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出产？或者，地理位置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他的话含糊其辞，但哈涅尔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寻找矿产或者展贸易。

这确实也是哈涅尔未来考虑的方向，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生存是第一位的。”哈涅尔简单回应道，目光再次投向破败的村落。

就在这时，艾莉娅端着一碗冒着些许热气的、大概是某种草根熬煮的汤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少爷，您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她轻声说道，将碗递给哈涅尔。

就在艾莉娅出现的那一刻，亚斯克尔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极其短暂，仿佛只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但哈涅尔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瞬间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虽然亚斯克尔立刻又换上了那副谄媚的笑容。

“啊，既然大人要用餐，那小人不便打扰，先告退了，告退了。”

亚斯克尔连忙躬身，语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急于离开。

他对着哈涅尔和艾莉娅分别笑了笑，然后便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地消失在了一间破屋的拐角处。

哈涅尔接过艾莉娅递来的汤碗，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亚斯克尔消失的方向。这个反应……有点奇怪。

他低头喝了一口那寡淡却带着一丝暖意的汤水，眼角余光瞥见艾莉娅也正望着亚斯克尔离开的方向。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温顺，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审视，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游过的鱼影，一闪即逝。

哈涅尔心中一动。艾莉娅……她似乎也对亚斯克尔有所留意？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亚斯克尔的异常？

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默默地喝着汤。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出沙沙的声响。

卡伦贝尔的清晨，就在这忙碌与麻木交织、希望与绝望并存、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微妙暗流中，缓缓展开。

亚斯克尔的突然回避和艾莉娅那不易察觉的一瞥，如同投入这潭浑水中的两颗小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激起大的波澜，却让哈涅尔意识到，这片看似只有生存危机的土地上，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他尚未看清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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