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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小院春秋（第1页）

念归回来的第三天，那丛淡金色的小花又开了两朵。他蹲在花丛旁，数了一遍又一遍，高兴得直拍手。“娘！又开了两朵！一共三十一朵了！”清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带着笑意。这孩子，无论走多远，回来还是那个会为每一朵新花欢呼的孩子。

念归数完了花，又跑到池边，蹲下来看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大大，中中，小小，念归回来了，你们高兴吗？”小鱼们纷纷游过来，用嘴轻轻碰着他的手指。念归便咯咯笑起来，回头冲清音喊：“娘，它们想念归了！它们用嘴巴亲念归呢！”清音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它们当然想你。你走了那么久，它们每天都来花丛旁游一圈，好像在等你回来。”念归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大的背。“念归也想你们。每天都想。”

杨戬从屋里走出来，手中拿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神话故事书。“念归，要不要听故事？”念归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在石桌旁坐下。“要！念归要听盘古开天！”杨戬便翻开书，念给他听。念归靠在他身上，听得入神。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能看见盘古在那片混沌中挥动巨斧，将天地分开。清音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傍晚，归墟来了。他今日没有带酒，也没有带礼物，只是一个人来。他坐在花丛旁，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小花，那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念归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爷爷，你不高兴吗？”归墟摇摇头。“爷爷高兴。只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念归歪着头。“只是什么？”

归墟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念归，爷爷问你一件事。”念归点点头。归墟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伯伯，要走了。”

念归愣住了。“伯伯要去哪里？”

归墟望着远方。“回起始之地。他醒了那么久，该回去沉睡了。这一次，可能会睡很久很久。”

念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念归还能去看他吗？还能跟他说话吗？还能听他讲故事吗？”

归墟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能。他只是睡着了，不是不在了。你去看他，他也能感觉到。你跟他说话，他也能听见。你种的花，他也能看见。”念归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了回去。“那念归要去。念归要去跟伯伯告别。”

归墟点点头。“好。爷爷带你去。”

这一夜，念归没有睡。他坐在小桌前，铺开那张用绒草制成的纸，一笔一画地给起始写信。他写了很多很多——写他回来了，花又开了两朵，小鱼很想他；写他学会了看时间的颜色，学会了听光之河流的声音；写他想伯伯，想起始之地的那些花，想那朵深紫色的、会光的、如同星辰般的花。他写了好久，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怀中。

清晨，归墟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念归，那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心疼。“念归，你一夜没睡？”念归摇摇头。“念归睡不着。念归想给伯伯写信。”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归墟。“爷爷，帮念归带给伯伯。告诉他，念归会想他的。告诉他，念归会去看他的。告诉他，念归种的花，会开满整条河岸的。”

归墟接过信，手都在抖。他将念归抱起来，紧紧地搂着。“好孩子，好孩子。”念归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爷爷，念归想去送伯伯。念归想当面跟他说再见。”

归墟点点头，抱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起始之地飞去。

起始之地，依旧是一片无边的银白。那条光之河流，依旧缓缓流淌，那些沉睡的种子，依旧在河中闪烁。但念归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看见那朵深紫色的花，开得比以往更盛，花瓣上的银白色纹路也更加明亮，仿佛在用尽全力，绽放最后的光芒。

起始站在花前，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条光之河流。念归从归墟怀中挣下来，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伯伯，念归来了。”

起始转过身，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柔和的光芒。“念归，伯伯要走了。”

念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念归知道。爷爷告诉念归了。”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起始。“伯伯，这是念归给你写的信。你睡着了以后看。看完了，就知道念归想你了。”

起始接过信，小心地收好。那“无色”的眸子中，有泪光闪动。“好。伯伯睡着了就看。”

念归又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颗淡金色的种子，放在起始掌心。“伯伯，这是念归给你留的。种在岸边，会开很漂亮的花。等念归下次来，就能看见了。”

起始握着那颗种子，手微微颤。他将念归抱起来，紧紧地搂着。“念归，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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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伯伯喜欢，念归高兴。”

起始笑了，将他放下，转身走向那条光之河流。他一步一步，走进河中，河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念归站在岸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伯伯！”他喊，“念归会来看你的！念归会种很多很多花，种满整条河岸！你睡着了也能看见！”

起始回头，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笑意。“好。伯伯等你。”

他继续向前走去，河水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脖颈，没过他的头顶。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光之河流中，化作一团柔和的无色之光，如同太阳般悬浮在河流深处。念归站在岸边，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很久。

归墟走过来，轻轻揽着他的肩。“念归，该回去了。”

念归点点头，又望了一眼那团光，然后转身，跟着归墟往回走。他走过那丛淡金色的小花，它们依旧在岸边静静绽放。他走过那朵深紫色的花，它已经合上了花瓣，仿佛也睡着了。他走过那间小屋，门口那串蘑菇风铃还在轻轻摇晃，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在河流深处静静悬浮，如同一个沉睡的太阳。他轻声说：“伯伯，念归会来看你的。”

然后他转身，跑向归墟。

龙宫的小院中，清音和杨戬正在等他。念归一落地，便扑进清音怀里。“娘，伯伯睡着了。”清音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娘知道。你跟他告别了吗？”

念归点点头。“念归跟伯伯说了再见。念归还给他写了信，给他留了种子。伯伯说，他等着念归去看他。”

清音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但她没有让念归看见，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念归真乖。”

傍晚，念归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望着那夕阳，望着那晚霞，望着那天边渐渐亮起的星辰。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礁石旁的水中静静悬浮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杨戬在他身边坐下。“念归，在想什么？”

念归靠在他身上。“在想伯伯。他一个人在河里睡觉，会不会冷？会不会孤单？那些花会不会陪他？他会不会梦见念归？”

杨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冷。那条河是温的。也不会孤单。那些花会陪他，那些种子也会陪他。他还会梦见你。梦见你种的花，梦见你写的信，梦见你叫他伯伯。”

念归抬起头，看着杨戬。“真的吗？”

杨戬点头。“真的。”

念归便笑了，又靠在他身上，望着那夕阳。清音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念归便一手拉着清音，一手拉着杨戬，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娘，爹。”

“嗯？”

“念归以后，要种很多很多花。种满起始之河的岸边。等伯伯醒了，就能看见。等他再睡着了，那些花也会陪他。”

清音和杨戬对视一眼，都笑了。“好。娘帮你。”“爹也帮你。”

念归便高兴起来，拉着他们的手，在礁石上晃着腿。那几只小鱼似乎也被这喜悦感染，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溅起一朵朵水花。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祝福。那丛淡金色的小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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