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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喧嚣的江岸,秦望并未直接返回天衍宗。
心有所悟,如种子初萌,需以静水浇灌,方能稳固根基,茁壮成长。他需要一处能映照己心,助他彻底消化这“衡”之真意的地方。
信步而行,循着冥冥中的一丝感应,他远离了官道与人烟,深入一片荒莽山岭。数日后,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中,他听到了那雷鸣般的轰响。
循声而去,穿过一片茂密古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白练如同天河倾泻,自百丈高的断崖奔流直下,砸入下方一座深不见底的碧绿寒潭。
水汽氤氲,弥漫峡谷,在日光折射下映出朦胧虹彩。瀑布冲击潭水的巨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然而,在那轰鸣的核心,那方深潭的水面,除了瀑布落点处不断翻涌的白沫,大部分区域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与平静。幽绿如玉,不起大的波澜,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躁动。
动与静,刚与柔,在此地形成了极致的对比与统一。
秦望立于潭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与那无孔不入的轰鸣震动,心中那份关于“衡”的明悟,越清晰。
他褪去青衫,只着贴身短裤,一步步走入冰凉的潭水之中,向着那瀑布垂落的中心走去。
越靠近,水流的冲击力便越大。初时如雨打芭蕉,继而如乱石崩云,待到他终于走到那瀑布正下方的一块巨大光滑青石上时,磅礴的水流如同亿万钧重锤,轰然砸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之上!
“轰!”
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形猛地一沉,双足深深陷入青石之中。肌肤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骨骼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并非灵力攻击,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天地之力!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运起丝毫灵力抵抗,只是凭借着经年淬炼的强横肉身硬生生扛住。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听”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不再去“看”那奔腾咆哮的白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对“水”的感悟,对“衡”的思索。
水,至柔至刚。
它能绕指柔,也能穿石裂岸。
它能滋养万物,孕育生机,也能化作滔天洪流,吞噬一切。
它的形态,取决于“器”,取决于“势”,更取决于其内在的“意”。
修士之道,何尝不是如此?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属性。剑可护道,亦可为凶;法可济世,亦可殃民。关键在于执剑持法之“心”,如何引导、运用这份力量。
一味追求刚猛霸道,遇事便以力碾压,看似快意,实则如洪水泛滥,终会反噬自身,迷失于力量之中,成为只知毁灭的凶器。厉沧溟师尊提及的某些走入歧路的体修、剑修,便是前车之鉴。
而若一味讲究仁德忍让,遇恶不惩,遇强则退,则如同死水,不仅无法守护珍视之物,自身道心亦会逐渐淤塞、腐朽,空有力量却无锋芒,最终只能随波逐流,或沦为他人踏脚石。
真正的“衡”,绝非庸碌的折中,亦非软弱的妥协。
它是在明晰自身道心、坚守根本原则的前提下,因时、因地、因势而动的智慧与抉择。
该柔时,如春雨润物,潜默滋养。对友人,对恩人,对需庇护之弱者,当存仁念,施以援手。
如同他当年受杨昭临、陆知远之谊,受厉长老点拨之恩,此情铭记,涌泉相报。如同他执法时,对于情有可原、并非大恶之辈,亦会网开一面,给予改过之机。
该刚时,则需如惊涛裂岸,雷霆万钧。对邪魔,对奸佞,对冥顽不灵、祸乱苍生之徒,则需倾海剑出,涤荡污秽,绝不姑息。青木元家之叛,陨魔渊之魔,雪狼帮之恶,皆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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