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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砺剑凉州（第1页）

林惊雪拒婚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汴京高层激起些许涟漪后，便迅沉寂下去。雍王赵珩接到回信，于书房中独坐半日，最终只是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起，未一言，转而更加专注于繁杂的朝政与对河西新政的支持。他似乎接受了林惊雪的选择，亦或是，将某种更深的情愫悄然埋藏。

凉州方面，军事学院则在质疑与关注中，磕磕绊绊地步入正轨。批百余名学员，在经过数月近乎严苛的文化学习、体能锤炼与战术推演后，渐渐褪去了原有的懵懂与散漫，眼神中开始凝聚起一种属于职业军人的锐利与沉着。他们开始理解沙盘上每一道等高线的意义，懂得如何计算弩箭的射程与抛石机的落点，更在一次次小组对抗中，体会到了协同与信任的力量。

这一日，学院举行次综合演武。观摩台上，除了林惊雪和学院教官，还来了几位受邀的凉州驻军将领，包括老将杨业。他们大多抱着审视甚至看热闹的心态前来，想看看这位女国公折腾出的“学院派”，究竟有几分斤两。

演武项目包括小队战术渗透、野战筑垒、步骑协同突击以及最后的沙盘兵棋推演。当学员们以娴熟的交替掩护穿越模拟的“敌占区”，用标准化的作业工具快构建起简易防御工事，并能以简洁的手势和哨音进行有效的步骑配合时，观摩台上的将领们，脸上的轻慢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凝重。

尤其是最后的兵棋推演，由学员队正对阵杨业麾下一位以勇猛着称的校尉。学员队正并未一味猛冲，而是充分利用地形，设置疑兵，迂回侧击，竟将经验丰富的校尉引入了预设的伏击圈，虽最终因“兵力”悬殊未能“全歼”，但其展现出的战术思维与全局观念，令杨业都忍不住抚须点头。

“后生可畏啊。”演武结束后，杨业对林惊雪感叹道，“假以时日，此辈成长起来，必是我朝边军之脊梁！”

雏凤清声，初试啼鸣，便已不同凡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学院渐入佳境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边衅，打破了河西短暂的宁静。

位于凉州西北方向约二百里的一处重要军马场——野马川牧场，遭遇不明身份马匪的袭击。这群马匪人数不多，约三百骑，但极其彪悍狡诈，来去如风，不仅抢掠了大量良驹，更残忍杀害了十余名守卫士卒，随后便遁入祁连山北麓的崇山峻岭之中，消失无踪。

军马乃军中重要战略资源，此事立刻引起了凉州军方的高度重视。杨业当即派兵追剿，但山区地形复杂，搜捕数日，竟连马匪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有斥候遭遇冷箭，伤亡数人。

“不是普通马匪。”林惊雪在接到通报后，立刻召集学院教官与优秀学员研判情报，“行动干脆利落，善于山地潜行，下手狠辣，对官军搜剿路线似乎有所预判。这作风……”

她与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虑——这手法，与当初黑风峡、“金蝉”残部的行事风格，颇有几分相似！

难道“金蝉”并未被彻底铲除，而是化整为零，潜伏于边境，继续兴风作浪？

“院长，让我们去吧！”一名年轻的学员队正挺身而出，脸上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学院所学，正需实战检验！定要将这群猖狂匪类擒获，以正军法！”

其他学员也纷纷请战，群情激昂。

林惊雪看着台下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斗志的面孔，心中权衡。这是一次危险的实战考验，但也是一次极佳的磨砺机会。若真是“金蝉”余孽，其危险性不言而喻；但若能让学员们在此战中成长，对学院、对边军，都意义重大。

“好！”林惊雪决断道，“沈墨，由你亲自带队，挑选三十名最优学员，组成特遣队，前往野马川山区，执行侦察与追剿任务！记住，你们的要任务是查明敌情，追踪其巢穴，非必要不接战，若遇强敌，即刻撤回！我会派‘惊凰营’一队老兵，在外围策应你们。”

“得令！”沈墨与入选学员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坚定的光芒。

沈墨带领的特遣队，携带精良的装备和十日干粮，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野马川以北的山区。他们严格按照学院所授的山地侦察与追踪技巧，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被踩断的草茎，岩石上不起眼的刮痕，甚至空气中残留的细微气味。

学员们很快便展现出了与普通边军不同的素质。他们分工明确，斥候前出，侧翼警戒，本队跟进，交替掩护，行动迅捷而隐蔽。依靠对地图的精准判读和野外生存技能，他们成功避开了几处可能的险地，并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现了马匪临时驻扎过的痕迹，以及一些丢弃的、带有西域风格的物品残片。

顺着痕迹继续追踪，第三日，他们终于在一处极为险要的、名为“鹰嘴崖”的山脊附近，现了马匪的临时巢穴——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天然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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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有贸然进攻，他指挥学员们占据周围制高点，仔细观察。现这群马匪警戒异常森严，明哨暗岗布置得极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穿着马匪的皮袄，脸上也做了伪装，但那走路的姿态和偶尔抬手间露出的右手……赫然戴着特制的皮套！

是“金蝉”的断指人！而且很可能是核心成员之一！

“果然是他们！”沈墨心中凛然，立刻下令，“所有人，原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暴露！立刻放出信鸽，将此处坐标及现‘金蝉’核心人物的消息，传回学院！”

然而，就在信鸽扑棱着翅膀刚刚升空的刹那——

“咻！”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将信鸽射落！

“暴露了！准备战斗！”沈墨心猛地一沉，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无数箭矢从鹰嘴崖以及周围他们未曾察觉的隐蔽处射来！他们早已落入了对方的反伏击圈！

战斗瞬间爆！特遣队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次实战，面对人数占优、且早有准备的“金蝉”悍匪，顿时陷入了苦战。学员们依托岩石和树木顽强抵抗，弩箭精准还击，但敌人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

一名学员在转移阵地时，被冷箭射中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掩护我！”身旁的队友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后续箭矢，奋力将他拖到掩体后。

“结三角阵！交替后撤！向三号撤离点靠拢！”沈墨临危不乱，嘶声指挥，手中的弩箭连续点射，将两名试图冲上来的匪徒射倒。

危急关头，外围策应的“惊凰营”老兵终于赶到，从侧翼起了猛烈突击，打了匪徒一个措手不及！

内外夹击之下，匪徒的攻势为之一滞。那名断指头目见势不妙，出一声尖利的唿哨，残余匪徒立刻放弃缠斗，如同受惊的野狼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向深山遁去。

战斗结束，特遣队伤亡数人，所幸无人阵亡。学员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脸上的硝烟与血污，眼神中没有了初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坚毅。

沈墨清点人数，包扎伤员，脸色凝重。他走到那名受伤的学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怕吗？”

那学员咧了咧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报告教官……有点。但……但更觉得，以前在学院里流的汗，值了！”

是的，经此一役，鲜血与生死，为这些年轻的雏鹰完成了最后的淬火。他们不再是纸上谈兵的学员，而是真正经历过战火考验的战士。

林惊雪在学院接到飞鸽传书（沈墨在击退敌人后再次放出）和详细战报，看着上面“现‘金蝉’核心，接敌，击退，学员轻伤数人”的字样，久久不语。

她走到窗前，望向野马川的方向。山风凛冽，似乎带来了远方的血腥气。

“金蝉”再现，意味着潜在的威胁远未消除。而她的学院，她的学员们，已然在这突如其来的风雨中，展露出了锋利的棱角。

前路依旧艰险，但手中的剑，已初具锋芒。这凉州之地，这台砺剑之石，正默默锻造着属于未来的力量。而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未知的角落，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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