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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王帐雷霆（第1页）

野马川左贤王大营，金顶王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左贤王赫连勃，一个身材魁梧如熊、面颊带着狰狞狼头刺青的中年汉子，正死死盯着跪在帐中、浑身浴血、丢盔弃甲的先锋将领。地上，扔着那封由林惊雪伪造、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鹞鹰”密信副本。

“五千精锐！本王的五千秃鹰儿郎！就这么没了？连凉州的城门砖都没摸热，就葬送在那个宋人女娃的陷阱里？！”赫连勃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酒水肉食溅了那将领一身。“废物！都是废物！还有那个‘鹞鹰’！信誓旦旦保证万无一失，结果呢？张家被连根拔起，本王的勇士成了瓮中之鳖！”

帐内其他部落领和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触怒这头暴怒的雄狮。

“大王息怒。”一个坐在阴影中，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右手戴着特制皮套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辨，正是“鹞鹰”。“此番失利，确是我低估了那林惊雪。她比预想的更为狡猾果决，竟能如此迅识破张氏，并反手利用……此女，留不得。”

“留不得？你现在说留不得？！”赫连勃猛地转头，目光如饿狼般盯住“鹞鹰”，“因为你和你那该死的计划，本王损兵折将，颜面扫地！你告诉本王，现在该怎么办？！”

“鹞鹰”隐藏在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声音依旧平稳：“大王，一时的失利不代表满盘皆输。林惊雪虽侥幸赢了一局，但她兵力有限，孤立无援。凉州经此内乱，虽清除了张家，但必然人心惶惶，守军亦疲惫不堪。我们依然掌握绝对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奇袭不成，那便以堂堂正正之师，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他们！请大王下令，集中所有攻城器械，不惜代价，日夜不停地猛攻东、北两门！我倒要看看，是凉州的城墙硬，还是我北戎勇士的骨头硬！只要攻破一门，任凭那林惊雪有通天之能，也回天乏术！”

赫连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闪烁，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支撑王帐的立柱上，出沉闷的巨响：“好！就依你！传令下去！将所有抛石机、攻城槌都给本王推到阵前！各部落轮流进攻，昼夜不息！三天！三天之内，本王要站在凉州的城头上！用杨业和林惊雪的头骨做酒碗！”

左贤王的怒火，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死亡风暴，倾泻在凉州东、北两面的城墙上。

数以百计的北戎抛石机出令人牙酸的扭动声，将磨盘大的石块、点燃的油罐，如同冰雹火雨般砸向城头。城墙在巨石的撞击下剧烈颤抖，夯土簌簌落下，女墙被砸出一个个缺口，烈焰在城头蔓延，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

扛着巨木的北戎步兵，在箭雨和盾牌的掩护下，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城门和城墙。云梯搭上，又被守军奋力推倒；钩索抛上，双方在城垛边缘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杨业亲自站在东门城楼，须贲张，嘶声力竭地指挥着防御。滚木礌石如同瀑布般落下，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物）泼洒，烫得城下敌军皮开肉绽，出非人的惨嚎。箭矢如同飞蝗，双方士兵不断中箭倒下，尸体很快在城墙下堆积起来。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夜晚，又从天黑厮杀到黎明。城墙多处出现险情，守军伤亡急剧增加，连韩明都身中两箭，被强行抬下城墙包扎。城内的民夫、青壮被源源不断征调上来，搬运物资，救护伤员，填补防线缺口。

凉州，真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每一刻都在吞噬着生命。

红柳林中，林惊雪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和持续不断的轰鸣，眉头紧锁。她派出的斥候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北戎主力不计伤亡地猛攻东、北两门，攻势之猛烈，远以往。

“将军，我们是否按原计划，袭扰其侧翼或后勤？”沈墨请示。按照最初与杨业的约定，他们这支奇兵应在关键时刻出击，牵制敌军。

林惊雪摇了摇头，指向地图上北戎大营的方向：“你看，左贤王虽然主攻东、北，但对西、南两个方向的警戒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加强了。尤其是我们所在的西南方向，游骑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大营侧翼也布置了重兵和障碍。‘鹞鹰’吃了上次的亏，防着我们呢。”

她沉吟片刻：“此时我们若主动出击，兵力悬殊，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我们离开隐蔽处，与他硬碰硬。”她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奇兵一旦失去隐蔽和突然性，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噬。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凉州苦战？”一名将领不甘道。

“当然不。”林惊雪眼神锐利，“我们不能去主攻方向硬拼，但可以给他找点别的麻烦。沈墨，你带几个人，化妆成北戎溃兵或者牧民，混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到他们的粮道或者水源地！能烧则烧，能投毒则投毒！就算不能完全切断，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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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她看向凉州城，“我们必须和杨业取得更紧密的联系，了解城内的确切情况和还能支撑多久。告诉他，稳住，燕王主力正在赶来，我们也在想办法！”

连续两日的疯狂进攻，北戎在凉州城下付出了惨重代价，尸体堆积如山，但守军的韧性也快到极限。城墙多处出现裂痕，守城物资消耗巨大，士兵们疲惫不堪，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左贤王赫连勃的耐心也消耗殆尽。王帐内，他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

“鹞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大王，宋人已是强弩之末。是时候了，动用‘那个’吧。”

赫连勃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破城槌’？那可是我们压箱底的宝贝，万一……”

“没有万一！”“鹞鹰”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动用它，配合全军压上，凉州城墙必破！届时，城内一切，尽归大王！若再拖延，等宋人援军主力抵达，一切皆休！”

赫连勃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凶戾之色占据上风：“好！就依你！明日拂晓，动用‘破城槌’，全军总攻！不破凉州，誓不罢休！”

与此同时，凉州城内，杨业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亲兵的搀扶下巡视城墙。看着伤痕累累的城墙和几乎累瘫的士兵，他心中一片沉重。他收到了林惊雪传来的消息，知道援军就在附近，也知道燕王正在赶来。

但，凉州还能撑到那一刻吗？

他望向城外如同繁星般的北戎营火，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韩明道：“传令下去，把所有能动的都组织起来，包括轻伤员！把所有能找到的门板、房梁都拆下来，加固城墙！把我们最后那点火油，都给我搬到东门！明日，怕是最后一战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在红柳林中，林惊雪也收到了沈墨冒险送回的最新情报——北戎大营后方，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被厚重兽皮覆盖的巨型器械，正在被缓缓推向战场，目标直指凉州东门！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林惊雪。她知道，决定凉州命运，也决定他们这支孤军命运的最终时刻，即将到来。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深沉。凉州城内外，双方都在为最后的决战，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末日将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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