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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驱散了黑风岭的寒意。匪寨内的篝火已化为灰烬,只剩下袅袅余烟。
沈墨率领的大队人马在天亮时分赶到,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却已被完全控制的匪寨,以及那群虽然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精光的“侦缉队”队员。当听到王莽等人唾沫横飞地描述昨夜如何如神兵天降、零伤亡解决数十匪徒时,后续赶来的锐健营军士们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林惊雪没有参与这场带着炫耀性质的战后总结。她独自站在堆放缴获物资的空地前,目光沉静地审视着那些战利品。
粮食、布匹、金银铜钱,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但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几件昨夜就引起她注意的物品上。
她蹲下身,拿起一把腰刀。这刀制式与大宋军中和民间常见的都有所不同,刀身略弯,刀镡(护手)造型奇特,像是某种兽,锻造工艺颇为精良,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绝非普通铁匠铺能打造出来的货色。
她又捡起几片残破的皮甲碎片,用手指捻了捻材质,触感坚韧,硝制工艺也非中原常见。
“将军,有何不妥?”沈墨安排好警戒和俘虏看押后,走了过来,见林惊雪神色凝重,不由问道。
林惊雪将手中的腰刀递给沈墨:“看看这个。”
沈墨接过,仔细端详,又挥动了两下,脸色也逐渐变了:“这刀……不像是民间之物,倒有些……有些像是北戎那边部落贵族喜用的款式,但又有些不同。还有这皮甲,质地极佳。”
“还有这些丝绸,”林惊雪指向旁边几匹颜色鲜艳的锦缎,“产自江南,价值不菲。一伙盘踞在京郊不过数月的流匪,如何能劫掠到如此多、如此精良且来源各异的物资?”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将军的意思是……这伙匪徒,不简单?”
“恐怕不止是打家劫舍那么简单。”林惊雪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缚在一旁、瑟瑟抖的俘虏,“他们背后,可能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线。”
俘虏被分开看押在山寨残破的房屋内。大部分匪徒只是底层喽啰,一问三不知,只晓得听令行事,抢劫商队村落。
林惊雪走进了关押一名小头目的房间。这人三十岁左右,面相凶狠,但在昨夜见识了官军雷霆手段和匪毙命后,眼神深处藏着恐惧。
常规的威逼恐吓,由沈墨进行,效果甚微。这小头目咬死了就是普通流匪。
林惊雪让沈墨退到一旁,她并没有急于问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把缴获的奇特腰刀,在手中把玩,目光却如同手术刀般,细致地扫描着这个小头目的全身——他的穿着、他裸露皮肤上的疤痕、他手指的粗糙程度、他眼神的细微变化。
“你不是中原人。”林惊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或者说,你长期在边境混迹。你虎口和食指的老茧,是长期使用这种弯刀和弓弩形成的,与大宋军中的习惯不同。你耳后有冻疮留下的旧痕,京畿之地,还不至于此。”
那小头目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惊雪继续施加压力,她不再看那小头目,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分析着:“你们打劫商队是假,借机转运这些违禁的军械物资才是真。黑风岭地势偏僻,却又靠近官道,是个绝佳的中转点。可惜,你们太贪心,忍不住顺手做了几票‘私活’,惹来了官府注意,打乱了你们背后主子的计划。”
她每说一句,那小头目的脸色就白一分。林惊雪的推理,几乎还原了七成真相!
“你……你胡说!”小头目色厉内荏地反驳,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惊雪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冰冷而锐利,“你的同伙不止这些,你们的货物也不止这一批。现在说出来,指认同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甚至戴罪立功,换家人一条生路。若等我查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坠地:“诛连三族。”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小头目的心理防线上。他想起昨夜那神鬼莫测的袭击,想起匪被瞬间秒杀的恐怖,再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最后的抵抗终于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军饶命!我说,我全都说!我们……我们是被雇来的,主要是负责接货、藏货,偶尔也按指示劫掠特定的商队,混淆视听……其他的,小的真的知道不多啊!”
根据这小头目的供述,结合从匪寨中搜出的一些零碎票据和地图碎片,一条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起来。
这伙人确实是一个走私网络的一环,主要负责京畿地区一个小型中转站。那些特制的兵器和皮甲,并非来自北戎,而是来自西北方向,一个与大宋、北戎皆有接壤且关系微妙的势力——西夏。
“西夏?”沈墨眉头紧锁,“他们为何要偷偷向我大宋境内走私军械?这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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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是向大宋走私。”林惊雪指着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手指向西北划去,“也可能是借道大宋,将物资运往……北戎。”
这个推断让沈墨和王莽等人都吃了一惊。西夏与北戎并非铁板一块,时有摩擦,暗中支援北戎,所图为何?
“搅浑水,坐收渔利。”林惊雪一针见血,“北戎与我大宋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消耗国力。西夏便可趁机在西北扩张,甚至……左右逢源。”
她回想起肃王府密道中那些与北戎往来的书信,其中似乎也隐约提到过与西夏的某些“默契”。这条走私链,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小头目交代,下一次接货时间就在五日后,地点在京郊运河的一处废弃码头,对方会以运粮船为掩护。
“将军,我们是否立刻禀报朝廷,调集人马,将这接货之人一网打尽?”沈墨建议道。
林惊雪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打草惊蛇,最多断其一手。我们要放的,是长线。”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运河方向:“这次,我们不仅要抓人,更要弄清楚,这条链子的上游是谁,下游又通往何处。西夏的物资,是如何突破边境层层关卡,顺利抵达京畿之地的!”
她立刻下令:“沈墨,你带几个人,押送俘虏和大部分缴获回营,并向兵部报备剿匪之功,但暂不提及军械走私一事。”
“王莽,挑选侦缉队中机灵可靠的,随我留下。我们,去会会那艘‘运粮船’。”
一条意外的剿匪任务,竟牵扯出跨国军械走私的大案。林惊雪决定暗中调查,这无疑是一次冒险。对方是经验丰富的走私集团,甚至可能涉及朝中势力,她这支初出茅庐的“特战小队”,能否在接下来的暗战中占据主动?而那艘即将到来的运粮船,又会带来怎样的危险与机遇?悬念的绳索,再次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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