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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月十五尚有半月,剑庐的梅香却像是知道了心事,一日比一日缠得紧。林晚星晨起练剑时,总觉得衣袂间沾着的花香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张婶新熬的桂花蜜,稠得化不开。
这日她刚把“踏雪式”练得流畅些,墨渊便提着个长匣从书房出来。匣身是乌木所制,边角镶着银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打开看看。”他将匣子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墨痕,想来是刚写完字。
林晚星解开匣扣时,指腹有些颤。匣内铺着猩红绒布,静静躺着一柄短剑,剑身不足二尺,比“碎星”轻了许多,剑脊上雕刻着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玉色,竟像是用暖玉混合精铁所铸。“这是……”
“暖锋。”墨渊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天界寒气重,碎星性烈,恐伤了你。这柄剑掺了暖玉髓,能随你的灵力流转,护你经脉。”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剑鞘上的暗纹,“是三百年前寻的玉料,前几日才请铸剑师完工。”
林晚星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噌”的一声轻响,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暖融融的光,竟没有寻常铁器的冷冽。她试着挽了个剑花,剑穗上系着的那颗小小的暖玉珠随着动作轻晃,与腰间的“星”字玉佩遥遥相应,出细碎的碰撞声。“上神,这太贵重了……”
“练剑之人,趁手的兵器最要紧。”墨渊看着她握着剑柄的手,那双手曾笨拙地为他熬药,为他绣香囊,如今握着暖锋,指节分明,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试试‘观剑式’。”
林晚星依言闭眼,指尖抚过暖锋的纹路。不同于碎星的星辰流转,这剑身上的莲纹像是活的,顺着她的指尖传来阵阵暖意,竟与她体内的灵力隐隐共鸣。她想起墨渊说的“人剑合一”,忽然觉得这柄剑像是懂她,知道她怕寒,便自带了温度。
“感觉到了?”墨渊的声音很近,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眉峰微扬,眼底带着点期许,像看自己亲手雕琢的璞玉终于显露光华。
“嗯。”她睁开眼,眸光亮得惊人,“它好像……很欢喜。”
墨渊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林晚星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兵器有灵,你待它好,它自然护你。”他接过暖锋,手腕轻转,剑身在他手中宛如游龙,挽出的剑花带着暖光,竟将廊下的梅香都引了过来,绕着剑身打转。“这剑还有个用处,”他忽然收势,剑尖点向案上的青瓷瓶,“能聚香气。”
话音刚落,只见瓶中的红梅忽然颤动,花瓣上的香气竟凝成一缕浅红的雾,被暖锋的剑脊吸了去。再看那剑,缠枝莲纹间仿佛多了点胭脂色,凑近细嗅,满是清冽的梅香。
林晚星看得目瞪口呆,司药师兄恰好端着药碗过来,见此情景也惊道:“上神竟将‘聚灵引’的法术熔进了剑身?这可是上古铸剑术,早就失传了!”
墨渊没接话,只是将暖锋递回给林晚星,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他轻咳一声,转身去接药碗:“药凉了。”
司药师兄憋着笑,偷偷朝林晚星挤眼睛,用口型说:“上神上心了。”林晚星的脸颊腾地红了,低头摩挲着暖锋的剑鞘,那上面的缠枝莲纹,竟和她绣在香囊上的莲花有几分相似。
接下来的几日,墨渊开始教她适应暖锋的特性。这柄剑虽轻,却极耗灵力,练不到半个时辰,林晚星的额角便会渗汗。墨渊便在廊下置了张竹榻,让她练累了便歇着,自己则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温柔。
这日午后,林晚星练剑时不慎被剑气扫到梅枝,落了满身花瓣。她正想拂去,墨渊忽然开口:“别动。”他走过来,伸手替她摘下间的一朵红梅,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带着微凉的触感。“方才那式‘挽星’,手腕再沉些。”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引导,暖锋的剑身在两人手中流转,梅香顺着剑脊萦绕上来,混着他身上的药香,竟让她有些失神。直到剑穗上的暖玉珠碰到他的手背,她才猛地回神,脚下一乱,差点踩到他的衣袍。
“专心些。”墨渊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松开手时,指尖却在她的腕间多停留了片刻,“再过几日便要去天界,灵力若跟不上,会吃苦头。”
林晚星点头应着,心里却在想,方才他靠近时,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不像个被寒毒缠身三百年的人。她偷偷抬眼,见他正望着远处的雪山,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柔和,连那道因常年蹙眉留下的浅纹都淡了些。
夜里,她坐在灯下绣帕子。那块绣了半朵红梅的帕子,如今终于要完工了。她想起墨渊案上那块绣着半朵墨梅的帕子,忽然灵机一动,在红梅旁边添了几笔,绣出半朵墨梅,两朵花依偎着,像极了此刻她心里的情意。
正绣着,窗外传来轻响。她探头一看,只见墨渊站在梅树下,望着寒潭的方向,背影有些单薄。她想起司药师兄说的,每到月圆前,上神的寒毒总会加重些。犹豫了片刻,她拿起那件带着药香的披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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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她将披风递过去,“夜里风凉。”
墨渊转过身,眼底带着点疲惫,脸色比白日里苍白些。“还没睡?”他接过披风披上,药香混着梅香漫开来,让他紧绷的肩背松了些。
“在绣东西。”林晚星指了指房里的灯光,“上神是不是……寒毒又犯了?”
墨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老毛病了。”他看着寒潭水面的冰纹,“幽冥渊的寒气,总在月圆前最盛。”
林晚星想起那枚“星”字玉佩,连忙解下来递给他:“这个您先戴着,暖玉能安神。”
墨渊看着她递过来的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暖融融的。他没有接,反而从袖袋里取出自己那块“渊”字玉佩,放在她的掌心:“这样,就都有了。”
两块玉佩在她掌心相触,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应和着什么。林晚星握着玉佩,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仿佛这两块玉能替他们挡住所有的寒意。
“上神,”她鼓起勇气问,“三百年前的幽冥渊,到底生了什么?”
墨渊望着寒潭的眼睛暗了暗,像是落了层雪。“那时天界与妖族开战,我率天兵驻守幽冥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妖族领以自身妖丹为引,布下寒煞阵,我为了破阵,强行催动灵力,被寒气侵了心脉。”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披风的系带:“同去的天兵……都没能回来。”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她终于明白,他眼底的孤寂不是因为寒毒,而是因为三百年前那场惨烈的离别。她想起他案上那些泛黄的兵书,想起他偶尔对着剑谱出神的样子,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他们……一定很敬重您。”她轻声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补充,“就像我敬重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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