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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麻平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侧过满是尘土和擦伤的脸。路灯的光斜斜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因为疼痛和巨大的惊恐而扭曲着,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极度的恐惧。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表情狰狞的程度,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的常成虎,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困惑和绝望: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杀……杀人?抛尸?不是……不是你们要抢劫吗?我……我身上就几十块钱啊!都给你们!别杀我!”
他下意识地又加了把力,膝盖死死抵住麻平的后腰,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和此刻的惊疑而嘶哑变形:“谁他妈要抢你!老子是警察!”
他一把揪住麻平的头,迫使他那张沾满尘土、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转向自己,“我认识你!麻平!你们一家是都是中福外贸的!你爹还是个小头头!说!大半夜十一点,鬼鬼祟祟溜达到这儿,想干什么?!”
麻平被扯得头皮生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散步啊!警官!晚上…晚上吃撑了,胀得慌!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啊!”
“放屁!”程度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十一点还出来散步!上次排查到你,你他妈亲口说的,说这医学院晦气,你从来不到这附近来!晚上更不会来!这才过去多久?忘性这么大?!”
这话像根针,狠狠刺在麻平的心防上。他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我…我是那么说过!可…可今天就是路过啊!走到这儿了,想起前段时间那案子,心里好奇……就…就顺道进来瞅瞅!警官,你们破不了案,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吧?”
他几乎是嚎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好人?”程度心里那股笃定的火焰被这合情合理的“好奇”浇得摇曳不定。是啊,看热闹、好奇,这不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吗?他死死盯着麻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裂痕,可除了恐惧和冤屈,似乎并无破绽。
就在这时,常成虎才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哥…哥…你…你这度…真…真他妈能参加奥运了!我…我追得肺…肺都快炸了!”
他刚缓过一口气,恰好听到麻平那声带着哭腔的“冤枉好人”。
“妈的!冤枉你?!”一股邪火“腾”地冲上常成虎脑门。这一个月的冷风、白眼、表哥的魔怔、刚才被推搡的窝囊,还有此刻这家伙的狡辩,瞬间点燃了他。他根本没过脑子,抬脚就朝蜷缩在地上的麻平腰肋狠狠踹了过去!
“你是好人你跑什么?!啊!跑得比他妈兔子还快!还冤枉?!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心里有鬼!”常成虎一边骂,一边不解气地朝着麻平的脸上和身上招呼,每一脚都带着积压的怨气。
麻平被铐着双手,避无可避,只能徒劳地蜷缩身体,出痛苦的闷哼和断续的哀嚎。
程度看着常成虎泄,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制止。麻平的解释合理,难道真的是巧合,可刚才那亡命的奔跑和此刻常成虎的殴打,似乎又成了某种反向的印证?
祁秘书说凶手可能心理素质很过硬,难道在演戏?
不管了带回去再说!
程度和常成虎几乎是架着瘫软的麻平,回到了光明区刑警大队。
门卫室值班的老王正抱着搪瓷缸子打盹,被这动静惊醒,眯缝着眼打量:“哟,程度?这大半夜的…抓个什么人?看着伤得不轻啊。”
他目光扫过麻平脸上的鞋印和淤青。
程度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似随意的说道:“王叔,没事儿,抓了个小偷,跑的时候摔的!”他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却掩饰不住一丝紧绷。
“小偷?”王叔狐疑地看了看麻平,怕不是正巧把脸跑到你的脚上吧。
不过,这事在这个年代太平常了!
而且这个刚受过处分的小警察,总不可能捉个杀人犯回来吧!
程度和常成虎把麻平弄到了一间空置的、用来临时关押的小隔间,锁上了铁栅栏门。房间里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麻平青紫肿胀的脸上,更显狼狈。
门一关,程度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对常成虎说道:“在这里看着,我去打电话!”
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成志强的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带着浓重睡意、不耐烦的声音接起:“喂…谁啊…这大半夜的…”成志强显然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
“成哥!是我,程度!”程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人抓到了!”
“什…什么人?抓什么人?”成志强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声音含混不清。
“医学院的杀人凶手!那个抛尸的!抓到了!”程度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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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随即传来“啪嗒”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成志强陡然拔高、彻底惊醒、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谁?!你说谁?!抓…抓到了?!在哪儿?!”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此刻猛然坐起,睡意全无的样子。
“就在队里!我们刚带回来!”
“等着!我马上到!看好了!谁也别惊动!”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不到半小时,成志强的车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大队楼下。
他几乎是冲上来的,头凌乱,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夹克,扣子都扣歪了一颗。他一把推开门,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程度。
“人呢?”他声音急促。
“在旁边的小隔间里面,关着呢!”程度指了指小隔间。
成志强几步冲过去,隔着铁栅栏,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蜷缩在长椅上的麻平身上。那张鼻青脸肿、写满惊恐和痛苦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价值连城的珍宝。
程度快而清晰地复述了蹲守、现、追捕的整个过程。常成虎在旁边不时补充着细节,尤其是麻平逃跑时那股拼命的劲头。
成志强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混杂着狂喜和一丝嫉妒的复杂。他看看麻平,又看看一脸疲惫却眼神晶亮的程度,心里翻江倒海:这小子…真他妈走了狗屎运?专案组几十号人几个月没啃下来的硬骨头,被他一个人用这种最笨的法子蹲到了?!这功劳…简直是从天而降砸脑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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