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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新闻头条三（第1页）

阿米娅知道，她所有的证词都会经过测谎——真言乃至她自己的源石技艺，都多少有这种功能——因此除了坚称“博士是被胁迫的”，以及隐瞒了霜星率领的游击队和罗德岛医疗小队的存在，她几乎完全是在陈述真相。

在阿米娅的记忆里，除了最开始的对峙和谈判，研究所的日子其实颇为平静，但加上了“博士一直被胁迫”这一小小的前提，整个故事的色彩便陡然翻转，所有的平静都化作了惊心动魄的求生博弈：

一名不关心政治的、纯粹的学者，出于解决源石感染问题的初衷，前往乌萨斯条件艰苦的远北进行学术访问。

等待他的本该是什么？大部分人会猜想，无非是乌萨斯刺骨的寒风、极昼下难以成眠的漫漫长夜，以及用粗粝的苔麦粉烤制的、能砸晕裂兽的大列巴……

至少，绝不应该是——计划中的学术交流对象全部变成尸体的、空荡荡的研究所；以及紧接着闯入的、刚刚全歼了两支纠察队、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火焰的感染矿工。

圣骏堡的市民们已将凉透的早餐忘在一边，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收音机上；在疯狂创作的剧作家听到这段，也停了笔，然后划掉了一片原本已经列好的大纲。

在市民的餐桌上，唾沫星子飞溅的讨论也在展开：

“如果是我，应该会找一具棺材装成尸体。”

“……那你马上就会真的变成尸体了兄弟！”

听到明显会被视为敌人的阿洛伊泽先进入研究所躲避，并在办公区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了原本计划自我了断的科谢尼娅时，所有听众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莫名地从这晨间新闻里，找到了收听夜间恐怖故事电台的感觉。

听到博士把随身携带的抗感染制剂样品提前交给阿洛伊泽，并以之为筹码跟矿工队伍谈判，保护了阿米娅、阿洛伊泽，还有他自己的安全，甚至为科谢尼娅换取了维持生命的食物，听众们又齐齐松一口气，有种“主角逃过一劫”的感觉。

接着听到博士被胁迫黑入研究所数据库，将这支矿工队伍作为“实验体”录入系统，掩盖其非法逃出矿区的事实，并且定时送伪造的实验报告时，市民们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又觉得好像哪里透着古怪，但一时想不明白……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维特议长的办公室里，摆在办公桌显眼位置的收音机播放着阿米娅从自己视角讲述的故事，身形高大的乌萨斯老人脊背挺直地坐在桌旁：“你认为博士是被胁迫的吗？”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矿工或许能从纠察队口中知道芯片的定位功能，但这一手‘瞒天过海’，可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博士一向同情感染者，”阿洛伊泽回答，“他会主动保护矿工，我并不意外。”

“你不必为他解释，”维特议长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目光依旧停留在收音机上，“无论博士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配合，在官方的叙事里，他都必须是‘被胁迫的’。”

收音机还在继续播放：

“（阿米娅）阿洛伊泽小姐曾提议，由她带领矿工们前往圣骏堡，为已经生的一切作证。但在清点人数时，我们却现，矿工队伍坚持认为他们有个人。然而，根据博士在将芯片编号录入数据库时的统计，他们只有个人。”

“多出来的一个人，根据矿工们构建的认知，是小枝条的奶奶，他们称其为‘娜迦奶奶’。”

“（连主持人都感觉浑身冒起了凉气，声音有点变调）等等！阿米娅小姐，我留意到您的措辞——‘根据矿工们构建的认知’？！”

“（阿米娅）是的……根据矿工队伍异常的精神状态，可以推测，‘娜迦奶奶’就是‘圣愚’。”

这一次，餐桌上的讨论就不那么和谐了：

“什么？圣愚……他们得到了圣愚的救赎？”

“……你也想追随那个被烧死的疯子吗？清醒点！”

“圣愚是烧不死的！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远北呢？”

最后，听到这支堪称传奇的矿工队伍裹挟着博士，在雪原上亡命奔逃，最终惊险渡过乌卡湖，逃离了集团军，餐桌上又不合时宜地爆出欢呼声。

随即，人们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为“暴徒”的逃脱而喝彩，忙不迭地咳嗽几声，尴尬地收敛了神色。

“我、我就是当故事听的……听到主角生还……都是下意识的反应，你懂吧？”

“……行了，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去揭你。”

“（主持人努力调整情绪后，试图找回节奏）阿米娅小姐，请允许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您个人是否相信，这支矿工队伍的所有行为，都是受到圣愚的控制？”

“（阿米娅）……我不知道。”

除了“博士是被胁迫的”，这句“我不知道”，是阿米娅在这天早晨的讲述中，唯一未能通过测谎的。

因此，她的“我不知道”，其实是“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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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的最后，主持人开始宣读由阿洛伊泽背下来的那份、包含全部个人的通缉名单。

“雷尔金……”

“（市民甲）等等，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市民乙）叫雷尔金的多了去了，乌萨斯这么大。”

“（市民甲）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好像看过一篇报道，关于一名退伍军人在矿场感染，后来提出了什么‘矿工互助’……”

“尼克托……”

“（市民丙）尼克托？等等！我好像认识一个叫尼克托的！几年前在圣骏堡市场区摆摊卖小玩意的，后来听说欠了债，被送往沃尔格勒矿区？对对，就是他！”

“安雅·伊万诺夫娜·斯米尔诺娃。”

“（市民丁）是那个……斯米尔诺夫家的孩子？我听说过他们家的事，他们夫妻是这些年里，叶莉莎女大公为数不多判处死刑的人……”

全部个名字，通过圣骏堡新闻广播电台，在整座圣骏堡的餐桌上播报，此后这份名单又多次被其他电台节目宣读、被报纸刊登。

跟前面“人体实验秘闻”、“博士行踪不明”、还有“圣愚重现远北”的重磅消息相比，这份单纯罗列着姓名的通缉令，显得如此平淡，以至于相关的讨论也寥寥无几。

但正如雷尔金他们所希望的那样，从这一刻起，乌萨斯，这片广阔而沉默的土地，听到了他们的名字，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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