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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应对之策（第1页）

玲珑阁顶层房间，苏浅宁对着铺在桌案上的一张简陋的黄河中下游流域图，眉头紧锁。

图上，她已根据青黛搜集来的信息和原主模糊的地理记忆，标注出了平州府决口的大致位置以及下游可能受影响的区域。

决口百丈，洪水倾泻，传统的堵口方法，无异于用无数民夫的性命和巨额钱粮去填一个无底洞，且成功率极低。

即便侥幸堵上，若不能从根本上改善河道状况，下一次泛滥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现实世界里，千百年来人类与黄河搏斗积累的智慧结晶——束水攻沙。

利用河道特性，收紧河道，加大水流度，利用水力本身冲刷河床，带走淤泥，从而达到深浚河道、稳固堤岸的目的。这并非凭空想象，而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有效策略。

然而，这个理念对于当下这个时代而言，无异于离经叛道。她甚至可以想象，一旦提出，将会在朝堂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在她凝神思索，权衡着如何将这惊世骇俗的理念包装得更容易被接受时，羽瑶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郡主，摄政王府派人秘密送来的。”

苏浅宁接过信函，入手是极好的宣纸，展开后，只有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寥寥数语：

“黄河之事，朝堂纷争，皆困于旧法。不知于此困局，可有良策以教本王？——洐”

没有客套，没有迂回，直截了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朝堂争吵激出的烦躁与期盼。

苏浅宁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他竟然会主动向她问策？这意味着，他对她的能力有着乎寻常的认可和期待。

“羽瑶研墨。！”苏浅宁随即铺开新的纸张。她没有写任何委婉的铺垫，而是直接以最精炼、最专业的语言，开始阐述她的束水攻沙之策。

她先尖锐地指出当前治河理念的弊端——宽河缓流导致泥沙大量淤积，河床不断抬高，形成地上悬河，是决堤频的根本原因。

接着，她提出核心主张，与其被动堵口，不如主动利用水流。在关键河段“筑堤束水，以水攻沙”，通过收紧河道，迫使水流加，利用其巨大的动能冲刷河床，将淤泥带入深海。

她详细描述了具体实施步骤：如何选址修建束水堤坝，如何利用分流杀势的原理在决口上游开辟减河分泄洪水，如何清淤，甚至提到了将清理出的淤泥变为肥沃耕地的可能性。

她避开了所有复杂的现代工程术语，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来进行阐述，并辅以简单的图示说明。

最后，她强调了此策的长期效益——不仅能解当下燃眉之急，更能从根本上降低黄河未来泛滥的风险。

写罢，她将厚厚的策论封好，交给羽瑶：“羽瑶，你即刻亲自送往摄政王府。”

“是，郡主！”羽瑶领命。

两日后，金銮殿。

殿内只有寥寥数人：，摄政王夜景洐，内阁辅顾清砚，工部尚书赵文正，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精通水利的致仕老臣。这是一场小范围的、决定治水最终方向的御前会议。

夜景洐将苏浅宁那份策论的核心内容，以口述结合图示的方式，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果然，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荒诞！荒谬绝伦！”工部尚书赵文正第一个跳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指着那简易的束水示意图，手指都在颤抖，“收紧河道？以水攻沙？这…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此一来，水流愈湍急，岂不更是冲击堤岸，顷刻间便能将新筑堤坝摧毁？这是哪来的无知妄言，竟敢蛊惑王爷！”

一位致仕老臣也连连摇头，痛心疾：“王爷，万万不可啊！自古治黄，皆以分其势，杀其怒为上，广筑遥堤，宽河缓流，方是正理。这束水之说，闻所未闻，乃是取祸之道！一旦施行，恐酿成更大灾难，届时民怨沸腾，恐动摇国本啊！”

另一人接口道：“更何况，此策所需人力物力，远传统堵口之法，耗时亦久，远水难救近火！如今灾民嗷嗷待哺，当以堵决口、全力赈济为要！”

质疑声、反对声、忧惧声，充斥了整个侧殿。就连一向沉稳的顾清砚，看着那束水攻沙的图示，眉头也深深蹙起，显然觉得此法太过冒险激进。

夜景洐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众人的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传统之法是正理。那本王问你，沿用此正理数百年，黄河可曾安分过？平州府此次决堤，堤坝是否按正理所修？为何不堪一击？”

赵文正一时语塞，脸色由红转白。

夜景洐目光转向那两位老臣：“二位担忧水势更急，会摧毁堤坝。那么，若我们所筑之堤，足够坚固呢？若我们选择的地形，本就利于束水呢？此策并非盲目收紧所有河道，而是择关键之处，因地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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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图上苏浅宁标注的几处可能适合修建束水工程的地点，“至于耗时…传统堵口，即便成功，亦不过是暂时堵住一个窟窿，河床淤积依旧，下次决口或许就在明年！而此策，若能成功，可保数十年乃至百年安宁！孰轻孰重？”

他顿了顿，声音愈冷冽：“至于此策来源，献策之人，你们也认识。”

一直沉默的顾清砚，此时缓缓抬起头，看向夜景洐，目光深邃：“王爷，此法…确实惊世骇俗，风险极大。但，若按旧法，不过是重复失败，徒耗国帑民力。或许…真到了需要变革之时。”他没有明确支持，但态度已然松动，不再是一味反对，因为他已经猜到献策之人是谁。

“朕不懂这些治水之理，但朕知道，不能再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不能再听着朝堂无休止的争吵。洐儿，你既认为此策可行，内阁与工部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那便，依你之见，勉力一试吧。只是，此策若成，献策之人当重赏，若败朕也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已是最大的支持，也是最沉重的压力。

夜景洐躬身：“儿臣，遵旨。”

御前会议散去，夜景洐独自立于殿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苏浅宁的惊世之言，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朝堂的沉疴积弊，也将他与她，更紧密地捆绑在了这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船上。

而此刻，苏浅宁刚刚收到夜景洐派人送来的一盒宫中新贡的茶叶，别无他言。但她知道，她的策论，已被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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