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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洐手中的水晶薄片压在染血的小册子上,灯光透过水晶,将那个模糊的字扭曲放大,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水晶片灼穿,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寒州卫戍所军械库的册子,之前最后一批燕尾倒钩箭入库签押,就是苏凌岳的亲笔。”
燕尾倒钩箭?
苏浅宁的目光瞬间看向在审讯桌上那枚生锈的箭,她伸出手,指尖冰冷,拈起那枚曾从尸骸掌骨间跌落的凶器。
她凑近,屏住呼吸,几乎将眼睛贴在箭尾断裂处。那里,厚厚的血垢和褐红色的铁锈之下,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独特的刻痕轮廓,在灯光的侧照下,顽强地透出一点端倪——形似分叉的燕尾,带着一种阴冷的杀伐之气。
“仅凭入库签押,定不了他的罪。”苏浅宁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入库签押只能证明箭是他经手的,不能证明是他用的。能把这批箭和沟壑里那些无头尸骸钉死的,只有一样东西。”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昏暗,直视夜景洐:“尸骸颈椎上的创口。”
夜景洐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中。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巨大的、压迫性的阴影:“你能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希望。
“骨在,痕便在。”苏浅宁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举起手中那枚锈迹斑斑的箭头,箭尖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微光,“但需开棺,验骨。”她话锋一转,字字清晰。
夜景洐的脸色在摇曳不定的灯影下明暗交错,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出咯咯的轻响,目光扫向紧闭的审讯室门,又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开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和沉重的压力,“这里的眼线,此刻怕已到了知州府衙的门槛上!这件事本就是在秘密调查,明目张胆的做事可能会打草惊蛇!”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不到天明。”夜景洐的声音带着决断的狠厉,“必须赶在赵德坤封锁消息、派人毁尸灭迹之前,拿到铁证!”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黑色大氅,“跟我走!”
夜色如墨,吞噬着寒州城。
夜景洐没有惊动卫戍所其他人,只带了两名暗卫,连同苏浅宁,四人如同融入暗夜的鬼魅,策马冲出卫戍所侧门,直奔北沟。
苏浅宁伏在马背上,紧紧攥着缰绳,冰冷的金属马镫硌着她的脚踝,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脖颈上那道被刀锋划出的细小伤口,带来丝丝刺痛。她脑中飞运转着:燕尾倒钩箭,创口特征,骨质比对,显影方法。
沙暴掀开的缺口,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几名身着黑衣、早已在此等候的暗卫无声地行礼,手中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他们脸上凝重如铁的表情。
“王爷,坑已围住,尚未现他人靠近。”为的暗卫低声禀报。
夜景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守住入口,擅闯者,杀无赦!”冰冷的命令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夜景洐转向苏浅宁:“接下来,看你的了!”
苏浅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接过火把,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那个散着死亡气息的缺口。
尸骸依旧整齐地排列着,在跳动的火光下,森森白骨反射着幽冷的光。苏浅宁径直走向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那正是老葛头儿子。她蹲下身,将火把插在一旁的泥土中,解开随身带来的布包。
布包里没有花哨的器具,只有几样简单得近乎简陋的东西。几块干净的白布,一把锋利的匕,一小瓶烈酒,一小罐她自制的、用硝石和植物灰混合的骨粉显影剂,还有一支细小的骨签。
“扶住头部。”苏浅宁对夜景洐示意。
夜景洐小心翼翼地扶住尸骸的颅骨底部,苏浅宁伸出双手,指尖稳定得可怕,轻轻托住颈椎的第三节和第四节。
她闭上眼,指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麻布手套,清晰地传递到脑中,骨质的密度,关节面的光滑度,以及那隐藏在骨缝深处、被岁月尘封的创口痕迹。
找到了!在第三节颈椎椎体与第四节椎体连接的关节面上方,一道细微的、几乎被骨痂掩盖的斜向裂痕!裂痕的走向和角度。
苏浅宁睁开眼,眼神锐利如电。她拿起匕,刀尖精准地抵在裂痕的边缘,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稳定地力,刀尖并非切割,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雕刻刀,小心翼翼地刮去覆盖在裂痕表面的薄薄一层骨质和沉积物。
细微的刮擦声在死寂的尸坑中显得格外清晰,火光下,骨屑纷飞。夜景洐站在一边,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浅宁的指尖。
很快,那道斜向的裂痕完全暴露出来!它并不长,却异常深刻,边缘带着细微的放射状裂纹,如同冰面的裂痕,创口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内凹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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