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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经的老者终于停止了诵经,他朝撕碎的典籍看去,轻声叹道:“河流的神明,每千年便会现一次身。如今,又一个千年已经到了啊。”
“河流的神明?泽米布雅真文业伽吗,它也流经帝国,不过帝国不像你们,将心思放在虚无缥缈的事上,为一条河起那么复杂的名字。在帝国,它只被称为长河,平平无奇的名字。”
“泽米布雅真文业伽不是条平凡的河。”
指挥官将孩子扔给手下,嘲讽道:“长河当然不平凡,不是哪条河都能称得上‘长’字,只有全长上万公里,流经无数国家、地区的世界第一长河才能配得上‘长河’的名字。不过除此之外,河流只是河流,没有那么多神圣的意义。”
诵经的声音在这句话说完后停止了,纳川的壮年人在军队行进的第二天,便已被屠杀殆尽,纳川的铜器、铁器都被收缴,剩下一些老幼妇孺,被看押着,失去了全部的自由。他们之所以还有命在,是源于帝国假惺惺的仁慈,及那份做给外界看的恶毒。
“泽米布雅真文业伽就算不那么长,也同样是伟大的!你们这些不懂得敬畏自然的贼!”人们怒吼着,他们此前还寄希望于帝国珍爱这片高原,采矿时不要进行太多的破坏行动。但指挥官的话说出口后,他们明白,自己错了。这群豺狼是只顾眼前利益,不顾自然万物的。而他们,已经无力保护这片高原家乡的所在了。继续活着,只会为帝国军人们所利用,如此,不如不活。
短暂的愤怒后,宁寂重回他们的脸上,没有人看那个被夺走的孩子,因为死局已定。剩下的时间,不如献给一直守候他们的神明。
只有孩子那年幼的姐姐对指挥官坚定地说:“泽米布雅真文业伽是真的每千年就会现一次身的。”
指挥官冷笑:“那它怎么不出现救你们?”
“因为神明不光是我们的神明,也是万物的神灵呀,说不定她已经现身了,正化作鸟啊、虫啊、鹿啊、牛啊,或者草、树什么的,在点醒它们呢。”
“神明忙着点醒它们,倒是不来救你。”
“神明已经救过我了啊,就在这里。”女孩指指自己的心。
说罢,就继续念经了。
军人们的子弹上膛,纳川高原的人已做出最后的回答,他们不再等了,诵经声停止,夏日的草原从未这么冰冷过。
大机械随后被运进山中,巨大的轰鸣声吓得鸟再不敢飞来,只有兀鹫享受着危险中的大餐,不过很快也被士兵们击毙了。
指挥官将此地的情况汇报给帝国时,皇帝陛下正在举行舞会,巍峨的歌斯宫内,上百人的乐团吹奏着欢快的交响乐,男爵女爵们搂着舞伴,身上的珠宝流光溢彩,旋转的衣摆飘啊飘的,居然有了抹水面波光粼粼的味道。
皇帝陛下坐在一条直通顶部,长达178米的长阶梯的中段,俯视着下面人的欢乐,他们在他心中,与猪狗是无任何差别的,所以他们乐他们的,他只观看,而不参与。
这座尖顶状的建筑,暗藏着很多皇帝本人才知道的机关,三百年前的设计师早死了,上一个知道机关的女皇,也已不再呼吸。所以有人猜测,皇帝坐在那里,是因为那里安全。
但皇帝本人只是不想往上面走,哪怕有自动阶梯,无需他费任何力,他也是不愿走的。
“处死就处死吧,既然他们不愿活,那也就不用活了。泽米布雅真文业伽吗?他们死前还相信河流的神明?如果神明真在,怎么不救他们这些忠实的信徒。说到底,信仰就是为了控制人、愚弄人的,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皇帝陛下在交响乐中,与指挥官通着话。
指挥官对皇帝忠心无比,自然没有任何反驳,只交待着纳川的建设计划,末了为和皇帝多说些,才将那个不切实际的传言讲出:“他们相信河流的神明每千年现一次身,而上一个千年已经过去了。”
“只有小孩子才信这种话吧。”皇帝笑着说。
指挥官点头称是,但他这顺应的表现竟像是无意中触发了皇帝的心绪,背景中的交响乐停了,脚步声响起。
辉煌明亮的宫殿中,所有人都看着那主宰。
皇帝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意思,他开玩笑般,突然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河流的神明,那帝国将停止战争。”
第2章皇帝的命令
歌斯宫中的人散了,皇帝陛下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到了这宏伟建筑的顶部,从那里的窗中,可以看到遥远的长河。
跟幼时祥和的水面不同,普通人的船已经不在河上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军舰,浓烟从远处不断升腾,机油浸污了城市,空气中飘来无法忽视的重工业气息。还未走远的男爵女爵们则给歌斯宫留下了久久不散的脂粉味,维拉尔小姐家新出的那款叫做旧时代与玫瑰少女的香水最近很火,但其中浓厚的麝香叫人闻多了便头脑昏沉,与那些油烟混合在一起,恶心得很。
皇帝陛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是从小便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缘故,他无视那些杂乱信息,目光专注地盯着河水。手却自然而然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摸出本落满尘灰的书来,因着高度和不允打扫上层的规定,没有人知道这些书上的名字、内容。前往纳川的指挥官不喜欢歌斯宫,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更不知这里是什么。
如知道,恐怕便不会对皇帝讲那些话,因这本书的书皮上,写着明明白白的“来摩经”几字,正是他所杀的纳川人民最为看重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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