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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陆衍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正蹲在地上磨斧头,晨光顺着他宽厚的肩膀滑下来,在磨得锃亮的斧刃上晃出细碎的光。
林薇趿着鞋出来时,陆三叔和石头他爹已经扛着梯子站在院门口了。三叔是个闷葫芦,见了林薇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石头他爹是个话痨,嗓门比王翠花还亮:“林丫头,听说你要给屋顶穿‘塑料衣’?这新鲜法子,我倒要学学!”
“就是铺层塑料布防漏,不算啥新鲜法子。”林薇把早就熬好的玉米糊糊端出来,“先吃点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屋顶。”
玉米糊糊里掺了点红薯块,稠得能挂住勺。陆衍把碗递给三叔和石头他爹,自己拿了个昨天剩下的馒头,就着糊糊慢慢吃。他吃饭不吧唧嘴,也不说话,像头沉默的骆驼,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木头够不够?”林薇问陆衍,指的是修补椽子可能用到的木料。
“仓库找了两根松木,够了。”陆衍咽下嘴里的馒头,“我先上去看看椽子。”
石头他爹已经把梯子架在了屋檐下,这梯子看着比门框还岌岌可危,左右晃悠。林薇看着直皱眉:“这梯子能行吗?别爬一半散架了。”
“放心,结实着呢!”石头他爹拍着胸脯,“我家石头他妈回娘家,我就靠这梯子翻墙递东西——”话说到一半,被陆衍冷冷地打断:“少说两句,上屋顶。”
石头他爹嘿嘿笑了两声,抓着梯子往上爬。陆衍紧随其后,动作比他利落得多,脚一蹬,手一抓,几下就站到了屋檐上,看得林薇心惊肉跳——这屋顶看着陡得能滑下来。
“椽子没朽坏!”陆衍在屋顶上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就是有两根有点弯,垫块木板就行!”
“那先铺塑料布!”林薇仰头喊,“把最大的那块铺在屋脊下面,用钉子钉在椽子上,别太松,也别拉太紧,留着点伸缩的余地!”
“知道了!”陆衍应着,从三叔递上去的麻袋里掏出塑料布,展开时,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晃悠悠的画。
林薇在地面指挥,陆衍在屋顶操作,三叔和石头他爹在中间递东西,配合得意外默契。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个在屋顶上移动的身影,军绿色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开翅膀的大鸟。
“把那块带洞的铺在东边屋檐!”
“钉子别钉太密,隔三十公分一个就行!”
“塑料布的边叠起来十公分,这样才不漏雨!”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风声和敲打声,陆衍总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连石头他爹都忍不住咂舌:“衍小子跟林丫头,咋跟提前商量好的似的?比我跟我家老婆子还默契!”
三叔在旁边嘿嘿笑,没说话,手里递钉子的动作却更快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口突然传来“哎哟”一声,王翠花捂着心口站在那里,三角眼瞪得溜圆:“好啊!陆衍你个没良心的!拿着队里的材料给你媳妇修屋顶,这是挪用集体财产!我要去公社告你!”
林薇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尊神少不了来捣乱。她刚要开口,屋顶上的陆衍先说话了,声音比平时冷了三分:“二婶看清楚,塑料布是各家凑的废弃料,木头是仓库的边角料,钉子是我自己家的,哪样用了集体财产?”
王翠花被问得一噎,眼珠一转,又盯上了林薇:“那她呢?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做饭洗衣,指挥着男人爬屋顶,像什么样子?简直是败坏门风!”
“我指挥我男人干活,关你什么事?”林薇抱起胳膊,“二婶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家数数你家还剩几只鸡,别等会儿又被黄鼠狼叼走了,再来赖别人。”
“你个小贱人!”王翠花被戳中痛处,跳着脚骂,“我看你就是故意克我!自打你嫁过来,我家就没顺过!先是被你抢了衍小子的心,现在又克我的鸡——”
“二婶!”陆衍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注意分寸!”
王翠花的骂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陆衍会为了林薇吼她,愣了半天,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男人死得早,儿子不争气,现在连侄子都胳膊肘往外拐……”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前百试百灵。
林薇正准备回怼,就见陆衍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不是顺着梯子,是直接从屋檐上跳的,离地还有一人多高,他稳稳落地,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王翠花的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吓得后退了两步。
陆衍没看她,径直走到林薇面前,拿起她手里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沾在下巴上的木屑随着动作掉下来。他喝完水,才转头看向王翠花,眼神冷得像冰:“二婶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还要干活。”
“衍小子,你……”王翠花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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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事,”陆衍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就去公社说。正好让书记评评理,是你整天在我家院外骂街不对,还是我修自家屋顶不对。”
王翠花彻底蔫了。她哪敢去公社?真让书记知道她天天找事,不扒了她的皮才怪。她狠狠地瞪了林薇一眼,嘴里嘟囔着“等着瞧”,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石头他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丫头,你这二婶,就是属黄瓜的,欠拍。衍小子早该治治她了。”
林薇笑了笑,转头看向陆衍,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反而有点……不自在?
“屋顶还有多久能弄好?”林薇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屋顶,“我看西边的塑料布好像有点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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