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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与彼岸花在逝川荒原的深入交谈后,晴明的心境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母亲的线索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被一个如此极端的存在所守护,这让他既感沉重,又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处理与彼岸花的关系。他将部分信息告知了神乐和八百比丘尼,两人皆感震惊,也更加意识到彼岸花这个变数的危险性——她不仅是力量强大的大妖,更是一个情感与执念可能随时失控的“火药桶”。
花火大会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整个平安京都沉浸在节日前的兴奋与忙碌中。奴良陆生带来的江户风情与永生之海的深海奇观巧妙融合,使得此次庆典的规模与新奇程度远以往。“桔梗城”更是张灯结彩,结界也被调整为更适合庆典氛围的柔光模式,夜晚望去,宛如一颗镶嵌在京都大地上的璀璨明珠。
然而,就在祭典前夜,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生了。
数名负责在京都外围几个重要路口悬挂最终一批庆典灯笼和布置警戒符咒的阴阳师与式神,在完成任务返回途中,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昏睡。他们被现时,躺在路边,呼吸平稳,面色安详甚至带着微笑,仿佛沉浸在美梦之中,但无论如何呼唤、用净化术法刺激都无法唤醒。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或邪气侵蚀的痕迹,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神松懈、想要沉沦的异样花香。
又是彼岸花!
晴明闻讯立刻赶到现场。寻香行仔细分辨后,确认那花香虽淡,确与彼岸花同源,但似乎被刻意“稀释”和“柔化”过,更像是某种……恶作剧般的提醒或试探,而非真正的攻击。
“她这是什么意思?”博雅有些恼火,“扰乱祭典筹备?还是在示威?”
神乐蹲下身,将一缕月华之力探入一名昏睡者的眉心,片刻后收回,眉头微蹙:“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非常美好、令人沉溺的梦境里,梦境的内容似乎与他们内心最渴望的事物有关。没有伤害,但……如果不主动唤醒,可能会一直沉睡下去,直至肉体衰亡。”这是一种温柔而残酷的囚禁。
“她在玩。”铃彦姬冷冷道,额间海月印记微亮,她对这种涉及“沉溺”与“界限”(梦与醒的界限)的力量格外敏感,“像猫捉老鼠,看着我们慌乱,她觉得有趣。”
晴明没有说话,他走到昏睡者身边,伸手感受了一下那残留的花香,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看到彼岸花那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恶劣趣味的眼神。她并非真的要破坏祭典,否则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这更像是一种……宣示存在,以及,或许是对晴明那夜追问的某种回应——看,我可以轻易影响你守护的人和事,所以,别来招惹我。
“神乐,能唤醒他们吗?”晴明问。
神乐点点头:“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用月海之力慢慢梳理他们被花香迷惑的心神,引导他们脱离梦境。强行唤醒可能会损伤灵魂。”
“那就麻烦你了。”晴明道,然后转向博雅和寻香行,“加强今夜巡逻,尤其是靠近逝川方向的区域。通知所有参与筹备的人员,结伴而行,佩戴寻香行特制的、能抵御精神迷惑的香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逝川荒原的方向,眼神深邃:“至于那位阁下……我亲自去‘拜访’一下。”
众人皆惊。“晴明,太危险了!她态度不明,又刚做出这种事!”博雅劝阻。
“正因为她做出了这种事,才更需要去弄清楚她的意图。”晴明语气平静,“若她真有恶意,躲是没用的。而且……我有种感觉,她似乎在等我过去。”
夜色渐深,晴明独自一人来到逝川荒原。今夜,这里并未展开无边花海,只有零星几簇彼岸花在月光下幽幽光,如同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红宝石。而在荒原中央那块黑石上,彼岸花果然等在那里。
她似乎刚“玩”回来,心情不错,指尖把玩着一缕由梦魇与花香凝聚的粉红色雾气,异色瞳饶有兴致地看着走来的晴明。
“来了?比我想的慢些。”彼岸花嘴角微扬,“那些人的美梦,可还精彩?”
“阁下此举,意欲何为?”晴明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无聊罢了。”彼岸花随意散去手中雾气,“看着你们忙忙碌碌,为了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影和喧嚣,觉得有趣。顺便……提醒你一下,我能做到的,远不止让他们做个好梦。”
她的威胁直白而赤裸。
“祭典是为庆祝和平,凝聚人心,并无冒犯阁下之意。”晴明不卑不亢,“若阁下不喜喧闹,我可安排结界,将逝川区域隔绝在外,确保清净。”
“隔绝?”彼岸花嗤笑一声,“我想看的时候,自然能看到。我只是不喜欢……被忽视。”她的目光落在晴明脸上,流连片刻,“尤其,是被你忽视。”
这话语中的偏执与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晴明心中凛然,知道与她的交流必须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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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忽视阁下。阁下的存在与力量,关乎界限平衡,我一直铭记于心。”晴明选择了一个相对官方和安全的回答。
“铭记于心?”彼岸花重复了一遍,忽然飘近了一些,浓郁的花香瞬间将晴明笼罩。她仰头看着晴明,异色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彩,“那……和记住你母亲的感觉,一样吗?”
这个问题尖锐而致命,直指晴明内心最敏感的部分。
晴明沉默了一下,迎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缓缓道:“阁下与家母的过往,我感激。但阁下是阁下,家母是家母。我铭记阁下,是出于对强大存在与界限守护者的尊重与警惕。而对家母……是血脉亲情与未能尽孝的遗憾。此二者,无法相提并论。”
他的回答清晰地将彼岸花与母亲区分开来,既表达了对其守护母亲残魂的潜在感谢,也划清了界限,否定了她可能期待的某种情感混淆或替代。
彼岸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异色瞳变得冰冷而幽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簇零星的彼岸花无风自动,散出危险的红光。
良久,她才冷冷开口:“真是……冷静到无情呢,安倍晴明。不愧是她的儿子。”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花香也随之收敛:“罢了。今夜的游戏到此为止。你的祭典,我不会刻意破坏,但若有不长眼的东西扰我清净,或者……你再试图触及不该触及的领域,后果自负。”
她转身,身影开始变淡:“好好享受你的祭典吧。在真正的‘盛宴’开始前……这或许是最后的宁静了。”
话音落下,她与那些彼岸花一同消失,荒原重归寂静。
晴明独自站在月光下,背脊却隐隐有冷汗。与彼岸花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应对她莫测的力量与心思,又要小心处理那份与母亲关联带来的复杂情感纠葛。而她最后那句“真正的盛宴”,更是在暗示,鬼童丸或者其他未知的危机,正在逼近。
祭典前夜的插曲,以几名人员被救醒、彼岸花再次蛰伏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美丽而病娇的彼世花灵,已经成为平安京一个无法忽视、也难以掌控的变数。她的目光,正透过虚幻与现实、生与死的界限,紧紧追随着晴明,以及这座她“故人”之子所守护的城市。
明日,花火大会将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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