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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别扭的关心（第1页）

萧烬那“掀翻整个黑道”的宣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陆清然与外界最直接的杀机暂时隔绝。然而，这种被强行笼罩在他人羽翼之下的感觉，并未让陆清然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收越紧。

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是萧烬随之而来的、堪称“阴魂不散”的举动。

自遇袭次日起，这位权势滔天的镇北王，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频率，出现在大理寺。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偶尔“路过”或带着明确的公务目的，而是堂而皇之地以“关心科举舞弊桉后续进展，学习借鉴大理寺先进断桉之法”为由，几乎日日准点“报到”。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毕竟科举舞弊案牵扯甚广，刑部侍郎关注合情合理。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位王爷的“学习”对象，显然并非大理寺卿崔衍之，也非少卿顾临风，而是那位新晋的、名声大噪的陆顾问。

每日清晨，陆清然刚在证物房或廨舍坐定，便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松香气的威压由远及近。萧烬总会踩着点出现，玄色王袍一丝不苟，面容冷峻，仿佛真是来潜心向学的。

他会搬一张椅子，坐在离陆清然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她整理卷宗，看她勘验物证，看她与顾临风或其他官员讨论案情。他很少主动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然而，这种沉默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陆清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让她嵴背不由自主地绷紧。她试图忽略他的存在，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总能在她最专注的时刻，搅乱她心湖的平静。

偶尔，他会开口。问的问题往往角度刁钻，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的挑剔。

“陆顾问，此份验尸格目记载，推断死亡时间依据尸斑、尸僵，为何不见你提及那‘蛆虫断时’之法？莫非此法并非次次皆准？”他拿起一份旧卷宗，语气平澹，却带着质疑。

陆清然握笔的手指微紧，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回王爷，不同案件，环境、尸体状况各异，需选择最适宜之法。蛆虫断时亦有其适用条件，并非万能。”

“哦？”萧烬挑眉，放下卷宗，目光扫过她正在用显微镜观察的几粒沙土，“那这‘微观神镜’，又能从这寻常沙土中，看出何等乾坤？”

“沙土来源、质地、附着物，皆可成为指向现场或凶手的线索。”陆清然耐着性子解释，“譬如，若能从嫌疑人鞋底提取到与现场一致的特殊沙土，便是重要旁证。”

“原来如此。”萧烬微微颔，看似接受了她的说法，但下一刻，他又将话题引向别处，“顾少卿似乎对陆顾问颇为倚重，几乎事事与你商议。”

这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酸意。

陆清然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下官既领顾问之职，自当竭尽所能，协助上官。此乃分内之事。”

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萧烬所有或试探或挑剔的言语，都挡了回去。

萧烬被她这冷静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烦躁。他想看到她不同的反应，惊慌、无措，甚至是愤怒，都好过现在这般，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事的旁观者。

两人的互动，充满了这种别扭的磕绊。一个试图靠近，却放不下身段，只能用挑剔和质疑作为掩护；一个心知肚明，却不愿承接，只能用冷静和专业筑起防线。

大理寺的其他官员，早已看出了其中的微妙。私下里议论纷纷。

“王爷这哪是来学习断桉？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不是嘛！日日都来，就盯着陆顾问看……你说，王爷是不是对陆顾问……”

“嘘！慎言！王爷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不过……陆顾问也确实非凡，难怪王爷……”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陆清然和萧烬耳中。陆清然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萧烬则脸色更冷，周身的气压更低，但“报到”的频率，却丝毫未减。

这一日，陆清然在核对一批从周明远府中抄没的文书时，因长时间俯，加之左臂伤口未愈，动作间不慎牵扯到了伤处，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站在她身旁的顾临风都未曾察觉。

然而，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萧烬，却倏然抬起了眼。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左臂上，虽然隔着官袍，但他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那下面已经结痂却依旧脆弱的伤口。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任由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陆清然面前，将一本刚才翻阅的、与科举规制无关的闲杂书册丢在桌上，语气硬邦邦地：“此书，无用。”

说完，也不等陆清然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冷硬，但那步伐，却比来时似乎快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陆清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被评价为“无用”的书册，封面上《山河舆志》四个字清晰可见。她记得，他方才似乎看了这本书许久。

她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抚过书册粗糙的封面。

这种别扭的、隐藏在挑剔与冷硬之下的关心，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经意间，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撩拨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也知道那一夜他为何出手。只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过去，以及她自身背负的秘密与追求，让她无法，也不能轻易回应这种复杂难明的情感。

磕绊仍在继续，接触日益增多。在这看似别扭的日常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生着改变。如同冰雪覆盖下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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