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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朱砂的用途（第1页）

大理寺正堂侧厅，此刻被临时充作案情分析之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专注的气息。得到陆清然关于朱砂与特殊墨迹的惊人现后，顾临风立刻召集了少数几名心腹干员，并再次请来了寺卿崔衍之。

桌面上，摊开着陆清然记录验尸结果的格目，旁边是那份包裹着微量朱砂与墨迹颗粒的油纸包，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清然身上，等待着她的进一步解读。

陆清然立于桌前，身姿挺拔，靛青官袍衬得她面色愈沉静。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那个油纸包，将其中的颗粒物分别倒在两个洁净的白瓷碟中，推到桌子中央，以便众人观察。

“寺卿大人，顾大人，诸位，”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下官从死者李瑾指甲缝中提取之物，经初步检验，已可确认，一为质地纯净之上等朱砂，二为官方特制之防伪墨迹。”

她指向那碟暗红色颗粒：“朱砂，又称丹砂，色赤入心，安神镇惊，亦为炼丹、绘画之上品。然其于官场、科场，更有其特定用途。”

她略微停顿，组织着最精准的语言，既要让这些古代官员听懂，又要不失其专业性。

“其一，批阅文书。上位者批红，多用朱砂，以示醒目、权威。其二，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她加重了语气，“科举试卷，弥封、誊录之后，考官于朱卷之上批改、评定名次，所用即为朱笔，其墨正是以朱砂调制。此外，官印钤盖，印泥之中，亦含朱砂。”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将朱砂与官场、科场的紧密联系，清晰地勾勒出来。

“而此份朱砂，”陆清然拿起一枚颗粒，在指尖轻轻捻动（戴着手套），“质地尤为细腻，色泽沉郁鲜亮，远非市井普通印泥或书写朱墨可比。据下官所知，唯有宫内御用、或少数专供重要衙门、科举誊录使用的特制朱砂，方有此等品相。”

此言一出，侧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朱砂的品级，直接将线索指向了更高层级的来源！

紧接着，陆清然的目光转向那碟黑色颗粒物。

“至于此墨，”她语气更为凝重，“其色乌黑沉凝，光泽油润，绝非寻常松烟墨、油烟墨所能及。普通书写用墨，以色泽黑亮、胶轻烟细为上，易于书写流畅。而此墨……”

她取来一点普通墨锭研出的墨汁，与那黑色颗粒并置对比。在烛光下，差异立现。普通墨汁黑则黑矣，却略显单薄；而那黑色颗粒即使已成碎屑，依旧能看出其质地厚重，光泽内敛而油润，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此墨，质地坚硬，油性极重，不易研磨，更不易书写。其特性，在于极其不易被修改、擦拭或脱落。”陆清然一字一句道，“下官推断，此乃朝廷特制，专用于重要文书誊录、尤其是……科举朱卷誊写之防伪墨！”

“防伪墨？！”崔衍之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顾临风等人更是脸色剧变。

“正是。”陆清然肯定道，“为防止考官辨认笔迹、徇私舞弊，考生墨卷须由专人以特定字体重新誊抄，谓之‘朱卷’。誊录朱卷所用之墨，便是这种特制防伪墨，其配方独特，色泽、质地均有别于常墨，且其中往往添加秘而不宣的标记物，极难彷制。一旦书写，字迹牢固，难以篡改。”

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将最终的推断和盘托出：

“死者李瑾指甲缝中，同时出现上等朱砂与科举防伪墨的残留颗粒。这绝非巧合！”

“这意味着，李瑾在遇害前，极有可能接触过、甚至因挣扎而抓挠过正在使用这两种物质的人或物！而能同时、近距离接触到科举专用防伪墨和上等批阅朱砂之人……”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其身份，必然与科举流程核心密切相关！可能是负责誊录朱卷的礼部誊录吏，可能是批阅朱卷的考官，也可能是掌管相关文书印信的礼部官员！”

线索，在这一刻，被无比清晰地收束，指向了一个极其敏感且权力不小的群体——直接参与、掌管科举考试的礼部官员及相关吏员！

真凶，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本该维护科举公正的人之中！

李瑾的死，绝非简单的私人恩怨，极有可能是他偶然现了科举舞弊的蛛丝马迹，甚至可能直接撞破了某个正在进行的舞弊行径，从而被灭口！凶手杀害他之后，利用其与赵明的旧怨，精心策划了贡院悬尸和嫁祸戏码，一方面是为了除掉知情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掩盖科举舞弊这条真正的暗线！

整个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推断所震撼。

科举舞弊！这是足以震动国本、掀起朝堂腥风血雨的大案！远比一桩学子凶杀案要严重千百倍！

崔衍之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他缓缓站起身，在厅内踱了几步，最终停下，目光如电：“陆顾问，你之推断，虽惊世骇俗，但逻辑严密，物证指向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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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顾临风，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顾少卿，即刻起，侦办重点，转向秘密核查礼部所有参与本次科举事宜之官员、吏员！尤其是誊录所、受卷所、以及各位考官！注意方式方法，在未有确凿证据前，绝不可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顾临风肃然领命，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杀人犯，而是一个可能盘踞在朝廷肌体深处的毒瘤。

陆清然补充道：“顾大人，还需秘密查访，李瑾近日除了集贤馆，还去过何处，与哪些礼部人员有过接触。那方失踪的歙砚，更是关键，其上的朱砂，或可与死者指甲缝中之物进行比对。”

她的思路始终清晰，紧扣证据。

就在这时，一名书吏在门外禀报：“寺卿大人，顾少卿，刑部侍郎萧大人到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烬？他此时前来？

顾临风和陆清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萧烬身为刑部侍郎，过问此案本不奇怪，但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到访……

崔衍之沉吟片刻：“请萧侍郎去正堂稍候，本官即刻便到。”

他看了一眼陆清然和顾临风，意味深长地道：“此案关系重大，牵涉甚深，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陆顾问，你此番立下大功，但亦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万事小心。”

陆清然微微颔：“下官明白。”

真相的轮廓已然浮现，但那隐藏在朱砂与墨迹背后的黑手，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也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等待着敢于窥探其中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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