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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陆先生之名（第1页）

漕运贪腐杀人案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大理寺内部乃至京城刑狱相关的衙门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虽然出于各种考量，此案的细节并未在民间大肆宣扬，陆清然的名字也未被公开提及，但在特定的圈子内，某些消息的传播度，比官府的邸报还要快。

大理寺的卷宗房里，几名负责整理文书的老吏趁着休憩的片刻，低声交谈着。

“听说了吗？前几日顾少卿主审的那桩漕运案子，背后可是有高人指点！”

“可不是嘛！据说那验尸的手段，神了！光看骨头就知道那死者是干了十几年的漕工！”

“何止！连那人是被勒晕了再推下水，还有真正淹死的地方是在上游，都查得一清二楚！据说是靠水里一种叫‘硅藻’的小虫子分辨出来的！”

“最绝的是，愣是从那死人胃里，扒拉出了几粒蜜饯渣子，就凭着这个，直接把真凶给锁定了！啧啧，这心思，这眼力……”

几人啧啧称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叹服。

刑部一位与顾临风私交不错的郎中，在值房里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对同僚感慨：“临风这次，可是立了一大功。不过……我听说，他能这么快破案，是请了外援。”他压低声音，“就是那位……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镇北王府出来的陆氏。”

同僚瞪大了眼睛：“那个……‘妖妃’？她不是……”

“嘘！”郎中连忙制止，“什么妖妃！往后这话可不敢乱说。你是没见识到，此女于刑狱一道，尤其是这验尸勘伤，有着鬼神莫测之能！顾临风私下跟我提过两句，言语间推崇备至，直呼其为——‘陆先生’！”

“先生？”同僚愕然。在这个时代，“先生”二字，是对有学识、有技艺、受人尊敬者的尊称，通常用于男性。用以称呼一位女子，尤其是一位曾背负“妖妃”之名的女子，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可就深了。这不再是基于身份（王妃）或性别（女子）的称呼，而是纯粹基于能力的认可与尊崇！

“没错，就是‘陆先生’。”郎中肯定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敬畏，“能以女子之身，让顾临风那等心高气傲之人心甘情愿尊一声‘先生’，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啊。”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刑名、仵作等相关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起初是怀疑，是惊诧，但随着更多细节（尽管是碎片化的）被透露出来——那精准的骨骼推断、那闻所未闻的“硅藻验溺”、那从胃容物中锁定凶手的犀利——怀疑逐渐被震撼所取代。

“妖妃”这个充满偏见与污名化的称谓，在这些真正接触刑狱、明白其中艰难的专业人士口中，渐渐被一个更具分量、也更显中立的称呼所替代——“陆先生”。

这个称呼，不再关乎她的过去，不再纠结于她的性别，只聚焦于她那越时代、令人叹服的专业能力。她不再是一个被谈论的花边新闻主角，而是一个拥有稀缺才能、足以改变他们对刑狱认知的“同行”，一位值得尊敬的“先生”。

这一日，顾临风亲自来到梨花巷的“清然医馆”，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锦盒的衙役。

“陆姑娘，”顾临风笑容温和，语气比以往更加敬重，“漕运桉已结，这是大理寺按例支付的顾问酬金，以及……顾某个人和几位同僚的一点心意，聊表谢意，万望姑娘不要推辞。”

锦盒打开，里面除了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几匹上好的锦缎和一套文房四宝，价值不菲。

陆清然并未矫情，坦然收下。她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也是她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基础。

“顾大人客气了。”她澹澹道。

顾临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另外……不瞒姑娘，经此一桉，姑娘之能，已在寺内及刑部几位大人之间传开。如今私下里，大家都……都称姑娘一声‘陆先生’。”他说出这个称呼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观察。

陆清然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先生？

她抬起眼眸，看向顾临风，看到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推崇与尊重，心中了然。她明白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的意义，也明白这背后代表着她的价值正在被一个更专业的圈子所承认。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但也……正中下怀。

她不需要“妖妃”的污名，也不需要“王妃”的虚衔。她需要的，正是这种基于能力的、实实在在的认可与地位。“陆先生”，很好。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大人随意即可。”她语气依旧平澹，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顾临风见她并未反感，心中松了口气，更是欢喜。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与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先生”交好，于公于私，都是莫大的幸事。

“先生豁达。”顾临风顺势改了口，语气自然了许多，“日后若再有疑难，怕是少不得还要来叨扰先生。”

“分内之事。”陆清然微微颔。

送走顾临风，陆清然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先生……”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的称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妖妃”陆清然正在死去，而“陆先生”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这个称呼，是一把钥匙，或许能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更能施展她毕生所学的大门。

巷子深处，依旧僻静。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陆先生”之名，必将随着时间，传得更远，也必将引来更多的注视，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但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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