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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现在,您还认为,柳侧妃是我毒杀的吗?”
陆清然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灵堂中炸响,余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目光清亮如雪,直直地望向萧烬,里面没有胜利的得意,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风暴洗礼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种“真相已然大白”的笃定。
萧烬站在原地,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双总是蕴含着威严与冷厉的眸子,此刻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充斥,甚至闪过一丝茫然。
尸斑、尸僵、角膜混浊…
六个时辰…十二个时辰…
这些冰冷的词汇,这些他闻所未闻、却又无法驳斥的“尸语”,如同最锋利的锉刀,正在将他所以为的“事实”一点点挫骨扬灰。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突然崩塌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充满欺骗与阴谋的深渊。那个他一直认定柔弱可欺、因妒杀人的下堂妃,竟然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悍然撕碎了所有伪证,将血淋淋的真相,捧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说,”陆清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将逻辑推向极致的、无可辩驳的力量,“该查一查,究竟是谁,用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布下这个局,意图一石二鸟,既除了柳侧妃,又…构陷于我?”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倏地刺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管家!
管家浑身剧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抬起头,接触到陆清然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萧烬随之投来的、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杀意的目光,他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摇着头。
灵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陆清然的指引,聚焦到了管家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审视,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是啊!如果柳侧妃早就死了,那能布置这一切的,必然是能接近尸体、并能调动府中资源的人!管家,无疑嫌疑最大!
然而,陆清然却并没有立刻穷追猛打。她知道,对于萧烬这样骄傲且固执的人来说,仅仅指出嫌疑犯是不够的,她必须用最坚不可摧的逻辑,将他最后的疑虑也彻底粉碎。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管家,而是再次面向萧烬,以及所有见证了这场“尸检”的宾客。她的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攸关的自辩,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总结。
“王爷,诸位,”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清晰,带着一种将碎片拼合成完整图景的魔力,“让我们暂且放下谁是布局者这个问题,先来看一看,基于尸体告诉我们的、无可辩驳的死亡时间,整个事件的时间线,究竟是怎样的。”
她微微抬起手,如同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时间轴。
“根据尸体的客观指征——尸斑处于扩散期,尸僵处于完全期,角膜高度混浊——我们可以确定,柳侧妃的死亡时间,最保守估计,也在六个时辰以上,即昨日午后之前,她便已身亡。”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下第一个标记。
“而昨日酉时(下午-点),”她的手指移动到另一个位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据丫鬟翠云指认,我‘亲自’送去了含有剧毒的点心。”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刚刚被掐醒、依旧瑟瑟抖的翠云,翠云接触到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起了脖子。
“至于柳侧妃‘毒身亡’的时间,”陆清然手手指移到时间轴的末端,“根据王爷和管家的说法,是在昨夜子时(晚上-点)左右。”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呈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柳如烟死于昨日午后之前】——>【陆清然“酉时送点心”】——>【柳如烟“子时毒”】
这时间线本身,就充满了荒诞和矛盾!
陆清然的目光,最终回到了萧烬那张铁青而复杂的脸上。她不再需要激昂的语调,只是用最平静、却最有力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问题:
“王爷,一个在昨日午后便已身亡的人…”
“是如何在死了数个时辰之后,于酉时,‘吃下’我送去的点心?”
“又是如何在死了更久之后,于子时,再次‘毒身亡’的?”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萧烬和所有人的理智上。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是违反常理的!是鬼神之说!
除非…
除非所谓的“送点心”、“毒”,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一场利用尸体构陷活人的、恶毒至极的戏码!
陆清然看着萧烬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欺骗后的暴怒与冰冷。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给出了最后一击,也是她最有力的、属于她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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