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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沈确单薄的肩上。
他蜷缩在废弃谷仓的草垛里,骨头缝里渗着凉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间,他看见谷仓门口站着个人。
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逆着最后一点天光,少年的轮廓模糊又清晰,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只是安静地看着,沈确想伸手抓住那抹影子,指尖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阮…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少年的身影渐渐淡了,像水墨晕在宣纸上。
沈确觉得自己像片羽毛,往无尽的黑渊里坠,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似乎闻到了松针的香气。
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萦绕着干燥的草药味,身上盖着粗布被子,暖意从接触的地方一点点漫上来。
他动了动手指,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一个老爷爷,手里端着陶碗,正拿勺子轻轻搅着里面的褐色药汁。
"你倒在山路边,我背你回来的。"老爷爷把碗递过来,热气氤氲了他的皱纹,"先把药喝了吧,命捡回来不容易。"
“我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总在山里捡人。”
药汁很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奇异地熨帖了五脏六腑。
山里的日子慢得像凝固的溪水。沈确就在这巴掌大的木屋里养伤。
老人话不多,每日砍柴、采药、做饭,偶尔会对着远处的云雾发愣。
沈确也沉默,多数时候倚着门框看山,看云卷云舒,看日升月落。
他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眉宇间的冷冽却未减分毫,只是偶尔看向老人忙碌的背影时,那冰封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转眼便是数月。
这天傍晚,老人从镇上回来,手里多了个粗陶酒坛。"尝尝。"老人把酒坛推到他面前,"街上新来的桃花酿。"
沈确拔开木塞,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桃花香。
他倒了一小碗,浅酌一口,温润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微醺的暖意。
这酒不比他往日喝的玉液琼浆,却有种质朴的甘醇,像这山里的日子,淡而悠长。
"好喝。"他轻声说。
老人咧嘴笑了,“那是,当初我有一个小亲人最爱的就是这桃花酿了。”
只是后来再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一早,沈确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山林。
他走到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救命之恩。"这次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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