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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如何（第1页）

日子一天天滑过，像指尖掠过光滑的绸缎，留下温热的触感，却抓不住具体的形状。公寓里逐渐形成了一种古怪但相对稳定的“同居”模式。

陈驰野咋咋呼呼，负责制造噪音和偶尔（在他自认为很帅气的时刻）搞点小浪漫惊吓；洛伦佐大部分时间像一尊美丽而沉默的装饰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偶尔抛出几句毒舌精准打击，引新一轮鸡飞狗跳；陆屿喑则安静地填补着所有缝隙，收拾残局，准备三餐（在陈驰野和洛伦佐不捣乱的情况下），将喧闹过后的空间恢复成宜居的模样。

而时苒，在这片混乱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更多地飘向陆屿喑。

这种偏爱细碎而无声，像春日悄然渗入泥土的雨丝，她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比如，早餐时，她会自然而然地把陆屿喑热好的牛奶杯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而对陈驰野殷勤推过来的、糖分标的果汁只是礼貌性地抿一口。洛伦佐只喝清水，她不用操心。

比如，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喜欢抱着一本书窝在客厅靠窗的懒人沙里。那个位置，正好能瞥见在开放式厨房岛台边安静处理食材、或者坐在餐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陆屿喑的侧影。

阳光给他浓密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图书馆里那个假装偶遇、耳朵却通红的少年。那时的心跳，慌乱而甜蜜。如今再看，只剩下绵长的、带着钝痛的心疼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依恋。

陈驰野通常霸占着游戏机或健身区域，噪音不断；洛伦佐要么在房间，要么在阳台呆，存在感强烈却疏离。只有陆屿喑所在的地方，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安静的磁场。

又比如，晚上。陈驰野精力旺盛，有时会拉着她看一部吵闹的动作片。洛伦佐兴致来了，会要求她坐在他旁边，听他弹奏一段旋律古怪的钢琴曲，或者只是单纯地、用那种非人的目光长久地凝视她，直到她头皮麻。

而陆屿喑……他很少主动要求什么。他只是会在她疲惫地揉眼睛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会在她半夜偶尔惊醒时（虽然她现在睡眠好些了），第一时间察觉，隔着房门轻声问：“苒苒，没事吧？”；会在她洗了头懒得吹干时，拿起吹风机，手势轻柔地帮她吹干梢，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克制的小心翼翼。

时苒享受这种沉默的照料。在陆屿喑身边，她可以不用说话，不用思考如何应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只是简单地“存在”。

这和其他人带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陈驰野需要她回应活力（哪怕是嫌弃的回应），洛伦佐需要她承受他极致的专注或漠然，温特斯兄弟需要她背负“责任”，江叙……哦，江叙学长那个“皇后”提案她还在消化不良。只有陆屿喑，他似乎只需要她“在”，就足够了。

这天傍晚，陈驰野被一个电话叫走，走前骂骂咧咧，再三警告洛伦佐“安分点”。洛伦佐对此嗤之以鼻，自顾自回了房间。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细微的响动——陆屿喑在准备晚餐。

时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系着一条略显幼稚的卡通围裙，正仔细地将番茄顶端的蒂切除，动作细致又熟练。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需要帮忙吗？”时苒问。

陆屿喑回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摇了摇头：“马上就好。你去休息吧。”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蒜蓉西兰花。”

都是很家常的菜，但确实是她偏爱的口味。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明确说过，但他就是记住了。

吃饭时，两人对坐。

洛伦佐没出来，大概在自己的房间用膳。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却不尴尬。时苒小口吃着排骨，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她抬头，看见陆屿喑正低头认真吃饭，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将他那缕头拨开。

陆屿喑整个人僵住，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温柔的光晕取代，耳根悄悄染上红晕。

“头，挡眼睛了。”时苒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解释，心跳却漏了一拍。她喜欢看他这种反应，褪去所有阴郁和卑微，只剩下最本真的、属于那个樱花树下少年的羞涩。

“嗯。”陆屿喑低低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饭后，陆屿喑收拾碗筷，时苒帮忙擦桌子。水流声哗哗，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窗外渐起的晚风，织成一片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屿喑。”时苒忽然开口。

“嗯？”陆屿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泡沫。

时苒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正宫’的说法……”她斟酌着词语，不想伤害他，又不想给出虚假的希望，“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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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喑愣住了，手上的泡沫滴滴答答落回水池。他看着她，眼神从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痛楚与狂喜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最终只是用力地、近乎仓促地点了点头，眼眶迅泛红，又立刻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

他不需要什么名分。从决定以“小三”甚至更卑微的姿态回到她身边开始，他就抛弃了所有尊严和骄傲。

但听到她这句话，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只靠着对她的执念跳动的心脏，还是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刷得酸软不堪。

他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她还是会有其他人，还是要周旋在那些危险的男人之间。陈驰野依旧占有她大部分“男朋友”的实质，洛伦佐拥有某种扭曲的“所有权”宣称，远在国的双胞胎兄弟和她有“责任”纽带，江叙虎视眈眈提出更惊人的方案。他的“正宫”，或许只是一个存在于她心中的、虚无的安慰奖。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对她而言，他是特别的。这份“特别”，是他在这片爱的修罗场里，唯一能紧紧攥住、赖以生存的浮木。

时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她走上前，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却单薄了许多的背脊上。

“对不起……”她低声说，为一切，为过去，为现在，为这无法给予完整、却不得不给予偏爱的未来。

陆屿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要说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苒苒，是我心甘情愿。”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再次被点亮。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不堪。

这一刻的宁静和彼此确认的偏爱，是时苒在混乱漩涡中，偷偷为自己保留的一点微光。而陆屿喑，则是她内心深处，那方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始终为她亮着一盏小灯的、唯一的归处。

如果这荒唐的一切真需要一个“正宫”，那一定非他莫属。不是因为他最强，最霸道，或最有手段，恰恰是因为他最傻，最执着，也最……让她心疼和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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