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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身世之谜（第1页）

于是，当晚的住宿就这么安排下来。女知青屋里，赵琳四人挤在炕上。陈静和欧阳雨桐在炕边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散着阳光味道的麦秸，再铺上自己的褥子，盖着厚棉被，倒也还算舒适。

男知青屋里，李建军、周刚和陈逸则在墙角的泥地上铺了麦秸和褥子，排排躺下。虽然地上确实有点凉，但李建军和陈逸很快出了轻微的鼾声。周刚则辗转反侧，心里琢磨着，得赶紧把房子盖起来才行……

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洒在知青点的小院里。奔波数日的新知青们，终于在这片陌生的黑土地上，疲惫的身体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处守卫森严绿树成荫红墙环绕的大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斑驳的光晕。一座二层小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线。

书房内，一位穿着深蓝色条纹睡衣，满头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背着手缓缓踱步。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

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也压在他的心头。他正是刘颂，一位曾叱咤风云如今身居高位的老人。

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夜的宁静。

刘颂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随即快步走到书桌前，沉稳地拿起听筒，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我是刘颂。”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干练语稍快却条理分明的声音：“长，是我，李卫国。海市这边……有结果了。”

“嗯，说。”刘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书房里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抵达海市后，立刻展开了调查。陈建国夫妇因涉嫌教唆他人犯罪，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经过突击审讯和政策攻心，陈建国心理防线崩溃，承认了关键事实。”李卫国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汇报一份重要的军情，“他供述，陈爱国同志确实不是他的亲弟弟。其父陈老栓，也就是陈建国的父亲，于年淞江战役后期，在海市郊区一片被炮火摧毁的废墟中现了一个孩子，约莫三岁。当时孩子身上除了一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棉衣，只有一块用红绳系在脖子上的玉佩。陈老栓见孩子可怜，又无亲人在旁，便将其抱回家中抚养，取名陈爱国。那块玉佩……”李卫国顿了顿“玉佩已被我们找到并妥善保管。玉佩呈圆形，质地普通，但正面清晰地刻着两个繁体字志远’。”

“志远……”刘颂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尘封四十年的记忆。

那是他当年在长子满月时，亲手为其刻下的乳名，寄托着他对儿子“志向远大”的期望。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用力撑住了书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四十年的寻找，四十年的绝望，四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那……爱国同志的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长，”李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陈爱国同志的女儿陈静和儿子陈逸，已于数日前……主动报名，响应国家号召，前往吉省长白山脉附近的王家屯生产队插队落户了。”

“下乡了？”刘颂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掩饰的心疼，“怎么会……他们父亲刚走，家里又……”他无法理解，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孤女，带着年幼的弟弟，怎么会选择去最艰苦的农村。

李卫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解：“根据我们多方走访和从厂里了解的情况，是陈静同志……主动放弃了海市机械厂资料管理员的正式工作名额，并带着弟弟陈逸一起报名的。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似乎……是她自己的决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刘颂缓缓放下听筒，却没有挂断。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几点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愧疚、担忧、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愧疚于四十年的缺席，让儿子在别人家长大……。担忧于那两个流落异乡，无依无靠的孩子，在苦寒的东北农村该如何生存，心疼于那个叫陈静的女孩，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然而，在这沉重的情绪中，又悄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

如果爱国真是他的志远……那么他的孙女孙子，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寻求庇护，而是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带着弟弟，主动奔赴边疆，扎根农村，这份骨气，这份担当，这份在逆境中挺直脊梁的坚韧……不正流淌着老刘家的血脉吗。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吉省长白山脚王家屯。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王家屯在晨曦中渐渐苏醒。低矮的土坯房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开始有稀薄的炊烟升起，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娜娜。

远处，巍峨的长白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巅似乎还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屯子周围，是无边无际，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绿色玉米海洋，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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