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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戈春生引着苗青臻在寂静的皇宫殿宇间快速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阴冷的牢狱深处,隆冬时节,楼晟只着一件破烂单衣,蜷缩在角落的枯草堆里,脸色是失血的青白,身体因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忽然,有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
黑暗中,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听见铁锁链被用力拉扯开的刺耳声响。直到火把的光亮骤然涌入,驱散黑暗,苗青臻才真正看清了他,那张沾满污垢、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具在寒气中瑟瑟发抖的身体。
苗青臻瞳孔一缩,立刻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外袍,迅速将人紧紧裹住。
楼晟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将头埋在他颈间,声音细弱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苗青臻眼眶骤然酸涩难忍,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他拨开楼晟额前被汗与污黏连的乱发,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脏污,随即用力将人搂进怀里,手掌不住地在他冰冷的脊背上来回揉搓,试图传递一点微薄的暖意。
一旁的戈春生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四处游移,压低声音催促:“师兄,得快些。”
苗青臻恍若未闻,反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廓,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半扶半抱着楼晟,快步向外走去。
牢狱外廊空荡,早已不见了狱卒的踪影。
楼晟神智昏沉,手指死死攥着苗青臻的衣角,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他痴痴地望着苗青臻的侧脸,仍觉得自己陷在一场不敢奢望的美梦里。
直到被扶着坐上摇晃的马车,离开了那阴森之地,楼晟依旧浑身哆嗦着紧紧抱住苗青臻,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低声喃喃,像是梦呓:“那次……我去捞你……结果扑了个空……”
苗青臻闻言猛地一怔,偏过头想去看他,却只觉得肩头一沉,楼晟已然耗尽了所有心力,彻底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行刑前夜,牢狱烛台倾覆,干燥的稻草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牢狱的木栅,浓烟与烈焰足足烧了一夜。
那些原本待斩的囚犯,因着狱卒一时恻隐,想让他们在寒冬最后一夜睡得暖和些而捡来的干净稻草,最终却成了夺命的引信。
消息传来时,城外密林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驻。
本该身首异处的楼晟,此刻正虚弱地趴在苗青臻怀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大氅。
苗青臻微微掀开车窗一角,凛冽的风立刻卷着几片雪花钻了进来,落在楼晟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
他身上有多处冻伤,昨夜苗青臻替他仔细擦洗上药时,曾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玩笑般开口:“楼大人,你机关算尽,这回倒是算计到谁了?”
楼晟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你啊。”
可不是么。
他算来算去,最终算准的,也只有苗青臻会不顾一切来救他。
“我当初拼了命往上爬,”楼晟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原本只是想站在她面前,问一句……当初可曾后悔过不要我们父子。”
“我总骂我爹没出息,可当她来求我,说她也是不情愿,当初委身老皇帝,不过是为了留住我和爹的一条性命……我还是把命豁出去帮她了,助她的儿子登基,如今官职、宅邸、药堂……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那双惯常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渐渐泛红,水光氤氲。
苗青臻沉默着,拿起木梳,一下下替他梳理着纠缠的长发,然后从身后将他整个拥住,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后背。
苗青臻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稳定:“她没有抛弃过你。”
楼晟身体猛地一僵,呆滞了许久,突然转身死死抱住苗青臻,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像个迷路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车内一片寂静,只余压抑的哽咽。
半晌,楼晟从厚重的大氅里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从车窗缝隙飘入的雪花,看着那晶莹在掌心迅速消融,喃喃低语:“好大的雪。”
苗青臻正欲放下车帘隔绝寒气,却听见楼晟带着鼻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梦呓:“同我遇见你那日……一样大。”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愈发飘忽:“那时……我本打算伤好了就丢下你逃跑的。可是……看见你站在庭院那棵大树下,对着我笑……我便什么都忘了。”
死牢失火、囚犯尽数殒命的折子,被一层层递了上去。
华贵宫殿内,暖香萦绕。
身着繁复锦缎华服、发髻高绾珠翠的女子闭目倚在软榻上,纤长五指微微抬起,示意禀报的太监噤声。
岁月终究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未曾折损惊人的美貌,反而为那双与楼晟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添了几分深沉的风情。
她睁开眼,起身命宫女推开紧闭的窗扉。殿内地下火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感受不到半分外面的严寒。
庭中的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干净,但枝头仍压着厚厚的白。她望着那一片银装素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南方此刻……想必已是春暖花开了吧。”
宫人答话说:“是,京城大雪纷飞。”
而此时,马蹄踏碎雪,拉着两个人一路往家的方向去了。
番外回家
他们返回苍山镇的路,依稀是当年从拱水村仓皇逃出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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