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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衡量。
楼晟这个人,从小到大,在泥泞和算计里摸爬滚打,早已奉行一条铁律:只有对方对他有价值、能带来切实的利益,他才允许对方靠近。
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所有的联结,本质上都与心灵契合无关,不过是一种冰冷的交换和利益捆绑。
他的内心从未滋生过慷慨与无私,对待所谓的同伴或朋友,也永远带着一张精密的计算表,每个人在上面都有一个清晰的、用数字标定的价码。
那些刻意的敷衍,虚伪的笑容,不过是为了掩盖他唯一的真实意图,筛选出能带来最大回报的棋子,而那些失去价值的,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楼晟从小就看透了,绝不能活成他父亲那样优柔寡断、任人拿捏的模样,否则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苗青臻……这个将他山野里意外捡回来的人,却让他一次次地失控,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了。
那些固若金汤的原则,那些计算,在这个人面前,正悄无声息地瓦解、崩裂。
他一直以为,愚蠢透顶的那个是苗青臻。那么轻易地就把一颗心掏出来,赤诚地、毫无保留地交到别人手上,也不怕被那冷硬的现实摔得粉碎。
而楼晟自己,则吝啬又清醒,他舍不得掏出半分真情,只会用精心打磨的聪明机智和那副蛊惑人心的伶俐口舌,去周旋,去操纵,去恰到好处地利用身边每一个人。
可为什么,这些辗转反侧的日夜,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到,被欺骗、被愚弄的那个,其实是他自己。
甚至在某些瞬间,楼晟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傻瓜,那点自作聪明的算计,在某种更厚重的东西面前,显得滑稽又苍白。
当他终于得知,那个“死掉”的人,竟然是李渊和时,他的内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猛地向下坠,直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寒凉井水里。
一想到苗青臻对那个人,或许也曾有过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甚至是他无法想象的爱意,一股混杂着嫉妒和屈辱的愤恨便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控制不住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狂躁。
楼晟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被诱捕进华美笼子的禽鸟,明明渴望那片无拘无束的天空,发疯似的扑腾着翅膀撞击着栏杆,可当笼门真的有可能打开时,他又恐惧地缩回角落,害怕失去这唯一的、熟悉的栖身之所。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按在苗青臻的左胸口,感受着那下面平稳有力的跳动。
他偏执地想知道,自己在这颗心里,究竟占了多大的地方,几斤几两重。
不然,为什么那天黄昏,苗青臻要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复杂痛楚与眷恋的眼神,久久望着李渊和马车离去时扬起的尘土,直到那尘土也消散在风里,都不曾收回视线。
浴室里热气氤氲,弥漫着湿润的水汽,苗青臻觉得脑子被熏得有些发晕,像是醉了酒。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楼晟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颈窝里。
楼晟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他了。苗青臻嗅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点苦涩药草的味道,只是一瞬间,心神便恍惚起来,像是踏空了一步。
就是这味道,让他每次遇见都若有所失,心绪难平,像一根细韧的丝线,早已深深扎进了心肉里,纠缠着血脉,让他茫然又无措,却抑制不住地渴求更多。
只要这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的身体就好像瞬间被点燃了暗火,变得异常柔软,几乎要化在对方怀里。
可他还能怎么办?这个男人,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同时置身于痛苦的冰窟和极乐的熔岩之中。
两个人紧密地纠缠着,如同藤蔓与乔木。
狭窄的浴桶里,水花因剧烈的动作而四溅,打湿了周围的地面。
楼晟将怀中人牢牢抱起,用宽大的外袍将他从头到脚严实地裹住,那布料下是□□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快步穿过夜色中微凉的庭院,臂弯收得很紧,不让一丝寒风、一缕外界可能的目光渗入这方寸之地。
直到将苗青臻妥帖地放在铺着厚实棉褥的床上,楼晟才在床边坐下。
他沉默地盯着苗青臻静静陷在枕头里的睡颜。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或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往日被风雨和劳作摧残得粗糙的皮肤,早已被仔细将养得细腻白皙,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松垮的外袍微微滑落,半遮半掩地盖住小腹和腿根。楼晟的目光顺着几颗未干的水珠看去,看它们从锁骨滑下,流过平坦的胸口,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竟伸出舌头,将那点湿痕舔舐而去。
睡梦中的苗青臻像是被这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刺激到,身体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楼晟的舌尖却因此变得更加大胆,顺着水痕一路滑上。
他的另一只大手则探入微敞的袍襟,抚上苗青臻的小腹处。
指尖感受到那里的皮肉柔软而平滑,带着温热的体温。楼晟突然眯起了眼睛,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倘若有一天,这里微微隆起,包裹着某种沉甸甸的、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苗青臻既然能给李渊和生孩子,为什么不能给他生?
他的手指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在那片平坦的肌肤上缓缓划过,就像是一根羽毛。
睡梦中的苗青臻似乎感知到了这无声的侵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呓语,身体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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