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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晟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转了话锋,语气骤然冷了下去:“为什么那天要留林卓康一命?”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气氛瞬间从方才那点微妙的暧昧里冷硬地剥离出来。
苗青臻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肩膀,最近楼晟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常常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放缓了声音,试图解释:“他罪不至死。阿晟……他毕竟是你表哥,你难道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楼晟看着他这副样子,带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你可怜他?还是……舍不得他?”
他往前逼近了些,水波因他的动作晃动:“那天我就发现了,你多看了他好几眼吧?怎么,他跟我长得是有几分相似,看上他了?可他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念半点亲戚情分。”
“其实我在你心里,也没多重要吧?要是有人这么伤了小苗儿,你也会轻易放他一马吗?”
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苗青臻和楼晟相处越久,越是能清晰地触摸到他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冰冷和狠决。
有时候,他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楼晟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独独对自己有所不同。
他活到这么大,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此亲近直白的话语,也从未如此在意过旁人如何看待自己。
只有楼晟,让他同时尝到了难以言喻的欢喜和深入骨髓的害怕。
见到他便心生欢喜,见不到便患得患失,可他自己性子沉闷无趣,又怕楼晟会觉得他一个男人这般扭捏姿态惹人厌烦,始终不敢轻易表露半分。
楼晟看着苗青臻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舌头像是打了死结,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他一点也不着急,手臂收拢,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对方抬起脸,迎上自己的视线。
“……我不喜欢他。”苗青臻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怕……怕你将来有一天会后悔……”
所以当时,他才只是给了林卓康一个教训,并未取其性命。
他们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苗青臻觉得,楼晟怎么还能怀疑他的心意。
谁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被一个近乎凶狠的吻堵住了所有未尽之言。
苗青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弄得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僵了瞬,随即又很快松懈下来,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近乎掠夺的亲近。
他仰着头承受,被水浸湿的睫毛轻轻颤着,原本抵在对方肩头的手渐渐失了力气,最终软软地勾上楼晟的脖颈,带起些许温热的水花。
楼晟察觉到他的顺从,动作却并未放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猛地将人从微凉的水里捞了出来。水声哗啦作响,溅湿了周围一片地面。
坤泽与乾元之间,仿佛天生就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契合得不可思议。
待到风浪平息,苗青臻眼尾还染着未褪尽的红,面颊上浮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着些微的颤。
楼晟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们才是一体的。”
他的目光锁着苗青臻有些迷蒙的眼睛:“我做这些,扫清所有障碍,让自己更快地变得足够强大,都是为了那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他的指腹蹭过苗青臻微肿的下唇,力道不重:“所以,别再对旁人心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颤的脆弱:“苗青臻,要可怜也可怜我,要救也救救我吧,好不好?”
苗青臻心里有些茫然,他想自己又不是庙里供奉的泥塑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神通,要怎么去“救”他呢?
那之后没多久,他身边就多了一个几乎寸步不离的护卫。那人身形矫捷,动作间透着利落,只是脸上始终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将鼻梁以上的部分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据说,是面容有损,不便示人。
楼晟那日施针及时,手法也精准,林卓康那只差点被废掉的手总算保住了,日后行动无碍,只是阴雨天难免会泛起酸胀。
可经此一事,徐老爷心里终究落下了一根刺,对着林卓康,再不复从前那般全心信赖。
徐老爷膝下空虚,子嗣艰难,这庞大的家业总需有人接手。暗地里,一些心思便开始活络,不少人窥探着,猜测着谁会被选为那个继承香火、托付家财的人。
有人存了心,将楼晟往那灯红酒绿的烟花之地引。
深沉的夜色里,江面上浮动着昏黄暧昧的灯火,几艘装饰华丽的花船顺着平缓的水流静静漂荡,船头悬挂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在水面投下破碎而摇曳的光影。
船只划过,在墨色的水面上留下长长的、泛着粼光的华丽波纹,久久不散。
丝竹管弦之声从船舱内袅袅飘出,混着些模糊的娇声软语,在水面上悠悠回荡,顺着夜风传出去很远。
隔壁房间传来男女调笑的暧昧声响,脂粉气几乎要透过门板渗进来。
而这一间却是满室清雅,案几上还点着宁神的淡香。
床榻边,一张冰冷的面具滚落在地。楼晟只随意披了件墨色长袍,衣襟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宽阔了许多的肩膀。
他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糕点好吃吗?”
苗青臻嘴里还残留着那甜腻的滋味,此刻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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