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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想想吧。”
这含糊的回应,在此刻的情境下,几乎就等于默认。
她给自己留了一丝可怜的、自我安慰的退路,也给了黄书意一个她想要的、暂时的答复。
黄书意果然露出了一个“算你识相”的、带着胜利者意味的表情,没再逼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和等在一旁的陈秋颖说笑着离开了。
李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直到拐过楼梯角,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背却依然像被无数道无形的目光刺穿着,火辣辣地疼。她没有答应,但她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和当年默许换掉值日组一样,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自我厌恶和深深的无力。
她又一次,为了那可悲的、害怕被孤立的恐惧,为了自保,成为了那个她心底里也看不起的、冷漠的旁观者。
几天后,秋游在即,或许是考虑到大家备考紧张,需要放松,下午的自习课,韦娴难得善心大发,宣布用教室的多媒体设备给大家放一部轻松的喜剧电影。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很快灯被关掉,窗帘拉上,只有屏幕的光影在不断闪烁,搞笑的情节引得同学们笑声不时响起。
但李悦完全看不进去。
电影里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黄书意那句“想想吧”像一块被烧得滚烫的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坐立难安,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用指甲反复抠着中性笔笔杆上的印花,整个人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沉闷低气压笼罩着,与周围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怎么了?”旁边传来一个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包裹着她的无形屏障。
李悦猛地一怔,愕然转头,昏暗的光线下,对上蒋瑶喃带着些许询问的目光。
她居然会主动关心自己?
这段时间,因为自己成绩下滑而对方稳步上升,因为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比较之心,她们俩虽然身为同桌,但交流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借橡皮、传卷子,几乎再无他话。
“看起来很不开心。”蒋瑶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和自然,没有过分热络的打探,也没有虚伪的客套,就只是单纯的、出于同桌的关切。
李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能说?
难道要对着当事人说“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参与黄书意她们对你的举报”吗?
这话她打死也说不出口。
她最终只是用力地、几乎是仓惶地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紧张和愧疚而显得异常干涩:“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不想说就算了吧。”蒋瑶喃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从放在腿上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用透明保鲜膜仔细包好的、已经剥开了一半的红心柚子。
她熟练地掰下大大的一块果肉饱满的柚子,隔着保鲜膜,轻轻放到了李悦摊在课桌上的英语书旁边:“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可以跟我说。”
说完,她便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侧脸在光影明灭中显得十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递出柚子的动作,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不需要任何感谢,也不期待任何回报。
李悦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块水润润、泛着诱人清甜光泽的柚子,红彤彤的果肉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在她一片晦暗的心绪中突兀地跳动着。
她又偏头看了看身旁重新专注看电影的蒋瑶喃的侧影。
光线昏暗,模糊了许多细节,却格外清晰地勾勒出她平静而专注的轮廓。
李悦盯着那块柚子看了几秒,伸手拿了起来。
保鲜膜窸窣作响,清甜的果香淡淡散开。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漫开。
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柚子全部吃完,就在这个昏暗的、弥漫着电影对白和隐约笑声的教室里,李悦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桌椅挪动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声。
李悦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正准备和黄书意一起离开的黄书意。
她站起身,快步穿过人群,在教室后门处拦住了她们。
“黄书意。”李悦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黄书意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等待好消息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秋颖和苏琦夏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悦身上。
“我想好了。”李悦迎着她的目光,尽管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清晰地说道:“举报蒋瑶喃的事,我不参与。对不起。”
话音刚落,黄书意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冻结,然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上下打量着李悦,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
“行。”她只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轻蔑和警告的意味。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李悦一眼,直接转过身,对陈秋颖和苏琦夏甩了一句“我们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秋颖在经过李悦身边时,也投来一个不满的白眼。
李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握了握书包带子,指尖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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