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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他再次低声骂了一句,这次却没什么底气,反而像一句无可奈何的嗔怪。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刺”,在这个非人的存在面前,正在被一根根地软化,剥离。
而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这个过程。
这种认知,比任何神迹都更让他感到害怕。
也更让他……沉溺。
霁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侧脸,意识深处,那代表着能量恢复速率的数据,似乎比平时快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他忽然觉得,这种带着“刺”的、别扭的关怀,比任何温顺的依附,都更让他……着迷。
这朵银莲,果然比他观测过的所有样本,都更有趣。
逆鳞
那是一种几乎要沁入骨髓的平静。
至少,在琉确的自我认知里,他与霁之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地试图逃离,也不再激烈地抗拒那份无处不在的“饲养”。他开始学着在霁划定的“浪漫场域”内呼吸,甚至偶尔,会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去汲取那份被极致呵护的暖意。
然而,这层由他单方面认定的、脆弱的平静薄膜,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下午,被轻易地、残忍地捅破了。
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午后的蝉鸣。全国艺术联展的初选结果张贴了出来。琉确原本只是路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作品编号,直到——他自己的那幅《湖中星》赫然跃入眼帘,安静地躺在晋级复赛的名单之中。
周围瞬间响起了几声熟悉的祝贺,带着真诚的惊讶与替他高兴。陈宇甚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琉确!深藏不露!”
一股微小的、纯粹的喜悦,像初春破土的嫩芽,悄然从心底钻出。这是他剥离了联觉的异常,剥离了与霁那些纠缠不清的牵扯,仅仅作为“琉确”这个人,凭借自身对色彩和构图的直觉与努力,获得的、实实在在的认可。这认可轻飘飘一张纸,却有着不同于霁所给予的任何神迹的份量。
可这株嫩芽,还未来得及舒展叶片,便被一只肮脏的脚碾碎了。
“哟,联觉症患者的画也能晋级?”
那个阴魂不散的、隔壁班男生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短暂的欢愉。他搂着女朋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讥诮,仿佛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乐子。
“该不会是评委也‘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吧?”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琉确身上逡巡,引来了他身边几个同伴心领神会的、低低的窃笑。
“联觉症”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琉确浑身一僵。
若是以前——在遇到霁之前的那个琉确——他会立刻低下头,将所有翻涌的委屈和愤怒死死咽回喉咙深处,用沉默筑起一座高墙,隔绝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会告诉自己,习惯了,没关系,他们不懂。
但此刻,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烧得他指尖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是因为这段时间与霁的纠缠,让他习惯了那种被无条件庇护、被精准偏爱的氛围,以至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公开的、恶意的践踏?
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那个被霁的“例外”特权悄然滋养出的、名为“自我”的幼苗,终于不甘心再退回阴暗的角落,发出了愤怒的呐喊?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忍了!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流转着琥珀色暖光的荔枝眼,此刻所有的温度褪尽,沉淀为一种冰冷、坚硬、仿佛能击碎一切的黑曜石般的质地。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正要开口将那积压已久的怒火倾泻而出——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如同最精准的机械指令,不着痕迹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他与那恶意的源头之间。
他甚至没有施舍给那个挑衅者一个眼神,仿佛对方只是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公告栏上那份名单,琉确的名字所在的位置,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剥离了所有人类情绪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基于认知局限性的攻击,通常源于对自身无能的愤怒。”
一句话,像一把浸泡在液氮中的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绝对的低温,瞬间剖开了对方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将内里最不堪的虚弱与嫉妒,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的作品连校级筛选都未通过,”霁的视线终于缓缓转向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男生,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建议将精力投入自我提升,而非进行无效的情绪宣泄。”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同学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鄙夷的嘘声。那男生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他嘴唇哆嗦着,羞愤交加,拳头攥得死紧,额角青筋暴起。
“你他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似乎被彻底激怒,想要不管不顾地动手。
一种超越思考的本能,如同电流般窜过琉确的脊髓!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霁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不是想阻止霁。在他的潜意识里,霁是无所不能的,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这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冲动——他不想霁因为这种低劣的挑衅,再次动用那种非人的力量。他害怕那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注意,害怕会像上次一样,触发更强烈的“世界修正力”,让霁承受那看不见的消耗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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