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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蛇,钻进鼻腔深处,刺得苏软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角结着一层薄薄的蛛网,耳边传来老式吊瓶架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带着钝重的痛感。额头传来火烧火燎的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碰,却被一道温热的力量按住。
“软软,你醒啦?可吓死我了!”
熟悉又虚伪的温柔嗓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软的耳膜。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娇柔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正是林薇薇。
此刻的林薇薇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纯良无害,可苏软的心脏却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那是深秋的傍晚,教学楼后的楼梯间阴暗潮湿。她拿着刚从国外寄来的钢琴比赛入围通知书,满心欢喜地想告诉陆时衍,却撞见林薇薇依偎在他怀里,哭诉着说自己嫉妒她、欺负她。
“时衍哥,苏软她根本不配喜欢你,她就是个只会模仿我的赝品!”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却藏着得意的光芒。
陆时衍皱着眉,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利刃:“苏软,我警告过你,不准伤害薇薇。”
她想解释,想拿出通知书证明自己不是赝品,可林薇薇突然冲了过来,猛地推在她的胸口。楼梯间的台阶又陡又滑,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剧痛传来,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高烧骤起,意识开始涣散,她看到陆时衍慌乱地抱起摔倒在地、仅仅擦破了一点皮的林薇薇,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薇薇,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那个他让她当了十年替身的男人,在她濒死之际,眼里只有他的白月光。
冰冷的地面吸走了她最后一丝体温,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听着林薇薇在陆时衍怀里传来的低低啜泣,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十年啊。
为了陆时衍,她放弃了从小热爱的钢琴。她曾是县城里最有天赋的钢琴少女,十五岁就拿下了省级比赛的金奖,老师说她前途无量,可陆时衍说“薇薇不喜欢钢琴,你弹钢琴会让她不开心”,她就毫不犹豫地卖掉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钢琴,从此再也没碰过琴键。
为了陆时衍,她掏空了家人的心血。父母是普通的小生意人,攒下一点积蓄不容易,可陆时衍喜欢名牌手表,她就逼着父母拿出养老钱给他买;林薇薇想要最新款的包包,她就厚着脸皮向父母索要,甚至偷偷抵押了家里的小店。最后,父母积劳成疾,父亲中风瘫痪在床,母亲被追债的人逼得跳了楼,家破人亡,而这一切,陆时衍和林薇薇都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像个小丑,模仿着林薇薇的穿衣风格、说话语气,甚至刻意改变自己的喜好,只为了得到陆时衍一点点的关注。可到头来,她得到的是什么?是被当作赝品随意丢弃,是在冰冷的楼梯间咽下最后一口气,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仇人双宿双飞。
“软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还不舒服?”林薇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伸手想去摸苏软的额头,却被苏软猛地偏头躲开。
指尖落空,林薇薇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看来你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你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还了高烧,可把叔叔阿姨吓坏了。”
楼梯上摔下来?
苏软猛地回神,环顾四周。这是县医院的病房,陈设简陋,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日期——o年月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
这一年,她十八岁,刚刚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而林薇薇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陆时衍的邻居。这一次,她是因为帮林薇薇去教学楼顶楼拿东西,不小心脚下打滑摔了下来,额头缝了三针,了三天高烧。
前世,就是这次摔倒后,林薇薇天天来看她,对她关怀备至,而陆时衍也因为“愧疚”,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她开始一步步陷入林薇薇精心编织的陷阱,成为了她的替身,走上了那条家破人亡的绝路。
原来,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悲剧还未生的时候!
父亲还没有中风,母亲还在店里忙碌,家里的小店还在,她的钢琴梦想也还来得及重拾。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对陆时衍付出那么多,还没有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苏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林薇薇,心里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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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她,真是瞎了眼,才会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成最好的朋友,才会被她的伪装骗得团团转。
“软软,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头还很疼?”林薇薇故作担忧地问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到苏软面前,“对了,时衍哥听说你生病了,特意让我给你带了条围巾过来,说天气转凉了,让你注意保暖。”
苏软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围巾,她记得!
前世,林薇薇也是这样,把这条围巾送给了她,说这是陆时衍特意为她挑选的。她当时欣喜若狂,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戴在身上,直到后来偶然现,这条围巾的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薇”字,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林薇薇穿过的旧围巾,是她不想要了,才借着陆时衍的名义送给自己的。
而陆时衍,恐怕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送的是什么,只要能安抚住她这个“替身”,让她继续安分守己地模仿林薇薇就好。
前世的她,拿着这条旧围巾,还傻傻地以为得到了陆时衍的青睐,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林薇薇对她的羞辱,是陆时衍对她的漠视。
苏软没有去接那条围巾,只是冷冷地看着林薇薇,眼神里的疏离和冰冷,让林薇薇不由得一愣。
她感觉今天的苏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苏软,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讨好和羡慕,看向陆时衍相关的东西时,更是眼睛亮。可现在,苏软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冷漠和决绝。
“怎么了?不喜欢吗?”林薇薇试探着问道,心里有些不安。
苏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她没想到苏软会拒绝,按照以前的性子,苏软就算不喜欢,也会因为是“陆时衍送的”而满心欢喜地收下。
“软软,这可是时衍哥的一片心意……”林薇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软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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