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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碧落侠踪（第1页）

西域的风沙，粗粝、狂放，带着灼人的日头和夜晚刺骨的寒，年复一年地打磨着这片土地，也打磨着生存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在这里，柔软意味着死亡，唯有坚硬如铁、狡猾如狐，才能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中争得一席之地。

金沙城，这座矗立在黄金商路枢纽上的混乱明珠，便是这片法则最极致的体现。而掌控着这座城地下秩序的男人，被称为“孤狼”墨离。

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断臂的逃亡者，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影之王。他的赌坊日进斗金，他的镖局护送着最危险的货物，他的马帮掌控着通往域外的秘密路径，他的情报网络如同蛛网般蔓延至中原和北疆的每一个角落。他富可敌国，手下亡命之徒众多，一言可决人生死。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摒退左右，独坐于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金沙城、却异常冷清寂寥的顶层房间时，墨离才会卸下所有属于“孤狼”的冷硬面具。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柄随着他一路拼杀、饮血无数、已然产生淡淡煞气的柴刀（如今已重新锻造，更加锋利狰狞），独眼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空茫与…一丝近乎偏执的寻觅。

他也失去了部分记忆。关于十年前那个山神庙的夜晚，关于如何来到西域，记忆是破碎而模糊的。但他比陆沉和萧云多记得一些东西——一个女子。

不是紫衣的朦胧，也不是绿衣的温婉。而是一团炽烈的、燃烧的、如同暴风雨夜中炸裂雷霆般的火焰！

记忆中，她总是鲜活的、暴躁的、生机勃勃的，眼神明亮锐利，说话又急又冲，打起架来不要命，仿佛体内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悲伤。他记得她似乎很依赖自己，又总想冲到自己前面去挡刀。记得她最后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决绝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嘱托。

他记不清她的名字，记不清她的具体容貌，只知道她对自己极其重要，重要到成为他在这十年血腥杀戮中唯一的精神锚点，成为他不断扩张势力、搜集情报的原动力——他一直在找她，用尽一切办法。

他给她取了个代号，叫“雷雀”。

“北边来信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幽灵般，一道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阴影处。她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紧身黑衣，脸上罩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温度、如同淬了冰的眸子。她是墨离手中最锋利的刀，金沙城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凰”——碧落。

十年时间，早已将当年那个焦躁冲动的女孩，锤炼成了如今冷血高效的杀人机器。凡间武学被她练到了极致，配合那具与冥府有着微妙联系的身体所带来的对死亡和危险的极致直觉，她成为了墨离阴影帝国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她同样遗忘了很多，只记得要变强，要守护身边仅剩的“家人”，以及一种对雷电和天空既渴望又憎恶的复杂情绪。关于过去，她只剩下一些混乱的梦境碎片和心底一个空洞的呼唤。

墨离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碧落将一封密信放在他掌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信是陆沉传来的，详细说明了魔教“九幽血噬”大阵的情况及其对那件“宝物”的企图。

墨离快浏览完毕，独眼中寒光一闪：“九百九十九个特殊生魂？好大的手笔！崔永权这老狗和那帮魔崽子，是真要捅破天了！”他沉吟片刻，冷声道，“让我们在中原的人动起来，全力追查那些被搜罗的‘祭品’下落，能救则救，不能救……也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另外，查清楚皇城地底那个祭坛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

“是。”碧落应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转身便要离去执行命令。

“等等。”墨离忽然叫住她。

碧落停步，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带着询问。

墨离看着她那冰冷挺拔的背影，与记忆中那团炽烈的火焰模糊重叠，心中那根弦再次被拨动。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的人……在各地，可有现什么特殊的女子？比如…嗯…脾气可能比较急，身手应该不错，或许…喜欢穿红衣？或者…与雷电有关联的？”

这个问题，他十年间问过无数次，通过无数渠道布过寻找“雷雀”的隐秘任务，却始终石沉大海。

碧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每次听到这个问题，她心底那个空洞的地方都会莫名刺痛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破土而出，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她压下那丝烦躁，依旧用冰冷的语调回答：“各地汇总的信息中，并无符合此特征的目标。或许，‘雷雀’并不在中原。”

墨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办事吧。”

碧落不再多言，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内重归寂静。墨离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符号的中原及西域地图。他的目光掠过北境的镇魔关，掠过帝都的繁华，掠过山川河流，最终落在那些代表魔教活动频繁区域的猩红标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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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雷雀”与破坏魔教的阴谋，在某种程度上，路径是一致的。都需要极致的情报网络，都需要深入最危险的龙潭虎穴。十年间，他借此几乎翻遍了中原江湖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了一样。

难道……她真的已经……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碾碎。不会的！那样鲜活炽烈的一团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熄灭？他一定能找到她！

就在这时，他安插在京城的最隐秘的钉子，通过一条极其特殊的渠道，送来了一份绝密情报。情报并非关于魔教或朝堂，而是关于皇宫——那位深居简出的华阳公主赵清瑶，近日常做噩梦，梦中总呓语着一个奇怪的词：“…阿姐…小心…雷…”

与此同时，北境边关的暗线也传来消息，提及镇北侯陆沉近日常于梦中惊醒，低语一个“紫”字。

紫？雷？

墨离的独眼猛地眯起！这两个字，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劈入他混沌的记忆迷雾！

紫衣……雷霆……

难道……陆沉和那个公主的梦境，与“雷雀”有关？与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有关？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骤然形成：如果，“雷雀”、陆沉梦中的紫衣、还有他自己记忆中那团火，以及宫中公主呓语中的“阿姐”和“雷”，指向的是同一些消失的人呢？如果她们并没有死，只是以某种方式……分散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骤然加！

他立刻意识到，魔教此次的大阵，目标直指陆沉的宝物，规模空前，必然牵扯极大。这或许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阴谋或邪教献祭，更可能涉及到一些……乎凡人想象的力量和存在！而他要找的人，很可能也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仅仅依靠手下搜集情报了！

他猛地转身，抓起那柄暗沉的柴刀，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决绝光芒。

“备马！最快的那匹！”他对门外守候的心腹沉声道。

“爷，您要去哪？”

“京城！”

他要去亲自确认！他要闯入那风暴的最中心！无论是要粉碎魔教的阴谋，还是要找到那缕失落已久的魂魄，他都不能再置身事外，远隔千里地运筹帷幄了。

西域的孤狼，终于要离开他的巢穴，再次踏入中原那片更加凶险、却也蕴含着唯一希望的棋局。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碧落处理完命令返回，得知墨离已独自前往京城，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下，眉头紧紧蹙起。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担忧和想要追随而去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她似乎……很不放心那头“孤狼”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她沉默地擦拭着自己那对淬毒的短剑，剑身上映出她冰冷却隐含焦躁的眼眸。

数日后，一匹来自西域的、神骏非凡的黑色骏马，驮着一个风尘仆仆、戴着宽大斗笠、遮住独眼和半张脸的断臂刀客，踏入了帝都地界。他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却注定要在这暗流涌动的漩涡中，激起更大的波澜。

寻找“雷雀”的侠踪，终于指向了这场风暴的核心。而他自己或许还不知道，他苦苦寻觅的那只雷霆之雀，其实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只是被换了羽翼，藏起了锋芒，同样在遗忘的迷雾中，等待着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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