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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张照片,几乎像是偷拍的角度,林啸雨认出来了,是上次跟江益一起吃饭的两个同事,前三张,在温泉里,叠在一起亲吻,上身半裸,紧密相贴,后三张,在大树下,一只白鹿温顺低头,两人一人披了浴巾,一人依旧半裸,彼此搂抱着,垂着眼睛看鹿。胶片相机像素不高,甚至有点部分过曝,但就更为气氛增添一种绿野仙踪般迷幻朦胧,情欲流动的美。
很美,实在是很美,无论是人物的面貌、形态,自然而然流露的情感,还是照片在技术层面的构图、光线、色彩,身为相关专业人士的江益都不能不承认,这组照片如果公布出去,完全有可能成为作者在人像摄影方面的代表作。
但此时此刻,照片主人公过分熟悉的侧脸让他根本无暇顾及什么美感什么艺术的问题,简直立马大惊失色,一把钳住林啸雨的手腕,惶惑无比发问:“这照片哪儿来的?”
林啸雨看他抓着自己的手,回答:“客户送来洗的。”
江益低声对他吼:“那你也不能自己保存啊,存在手机里你想干什么?”
林啸雨想说,我不干什么,照片发给客户以后,本来就是要删除的,可是看江益如此紧张,心里忽然又不爽,故意把手机收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益气得几乎要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平复下来,换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权当是教育不懂事的小孩:
“不是跟我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这是人家的隐私,社会上不比你们大学校园那么开放,流言可以杀人,照片更可以,现在马上把它们删掉,然后把客户联系方式给我,我得给他打电话。”
先不论他和余行郡有比一般同事更好一点点的关系,现在,温照原已经是他的下属,他更有要保护年轻人的责任。
江益一直以为,林啸雨只是一个不太成熟,有点任性的小孩,不至于要故意伤害谁,充满恶意地去做什么坏事,但这些照片忽然令他不寒而栗。
人产生恶念是一瞬间的事,但论迹不论心,只要没有真正地行差踏错,依然还是好孩子,他向对方伸出右手,示意把手机交过来。
“可以删,”林啸雨却说,“晚上让我去你家。”说着,把手机解锁,放在江益手心。
江益狠狠地瞪他:“去我家干什么?”
林啸雨就很无辜:“看你怎么给那个客户打电话啊,万一他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
第二天,温照原见到江益,看他脸色不好,简直憔悴到有点恐怖,心里暗暗吃惊,又不敢直接问,悄悄去茶水间帮他泡了一杯银耳枸杞茶。
江益看着他,眼神更复杂,张了几回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温照原觉得不妙,总感觉江老师发愁的事情,可能和自己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总之,现在开始,他不需要再独立负责制作新媒体账号上的竖屏小视频,这活儿还是原来的负责人继续干,但温照原得给人家做助手,承担辅助拍摄,以及下游的剪辑配音配乐工作,只要按照脚本分镜头制作视频即可,挺枯燥,也不用怎么动脑子。
此外,江益就开始带着他,给一些比较重要的广告片做后期,这些片子有些是小组自己制作,有些是外包给了专业的广告公司,但即使是把活外包出去,他们作为甲方,也得全过程监工,从脚本策划到后期剪辑,每一个环节都得参与讨论与审核,出具修改意见。
他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给一款坚果乳酪面包的宣传片精剪、调色。
2分钟的视频,主要列举了食用该产品的主要场景,从早餐饭桌,到午间零食,再到家庭小聚、外出野餐等等,片中演员年轻漂亮,就算是扮演爷爷奶奶的老年人,也是帅气老头,时髦老奶,全然一副被包装过的“现实”。温照原很认真地给粗剪素材调色、上配乐、卡节奏、加字幕,一帧一帧调整,动作也很快,赶在当天要开始写日报之前就导出一个小文件给江益过目。
江益看了,立刻顶着一张疲惫的脸过来工位夸他,说做得又快又好,第一个版本就已经基本到位,一会儿再发给陈总和市场部那边的经理看一眼,大概就可以直接发布了。
温照原没觉得这活有什么可拖的,做得“又快又好”只是基础操作,毕竟又不需要头脑风暴想创意,写脚本,按部就班打磨成标准化成品而已,差不多算是个技术活。他没把江益夸奖的话放在心上,也根本没想到这视频竟然后来被陈总三番五次打回来返改。
到了5点,正常下班,江益没有如往常一样过来找温照原一起下楼,温照原踮起脚往江主管的工位张望两眼,见他撑着腮帮子,愁眉苦脸地坐在挡板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现在,温照原和江益算很熟了,摸清自己这个小领导的个性,是属于那种谁也羡慕不来的乐天派,前额叶功能极其发达,能憔悴成今天这样,不是生病了,就是真的遇到了很糟糕的坏事。
但在公司,江益毕竟是领导,温照原也不好太上赶着和他走得太近,叫别的新人看见,难免有“搞小团体”之嫌,于是,他自己去坐电梯,回家之后等余行郡加班回来,两人一块吃饭的时候,随口提起:“江老师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余行郡没太在意:“上着班能很对劲才稀奇。”
温照原:“可他是江益啊。”
余行郡:“江益怎么了?江益就是超人吗?”
温照原语塞,他想说的是,江益平时才不这样,但今天明显低落得不对劲。作为下属,他自己不太好去关心,但余行郡也许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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