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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标签贴了上去,笔迹冷静端正——“slc03组_05号结构主轴页废件处理不可复原”。
它被移至修复室北侧架顶层,与其他废弃残页并列,像一具未能入土的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时间沉默遗忘。
整间修复室像被骤然按下了消音键,压抑得像雷雨前的闷气。
裴青寂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修复室,脚步干净利落,连叶明叙最后那一句颤着尾音的“对不起”,他都仿佛未曾听见。
那道门轻轻合上,门缝间漏进走廊尽头冰冷的白光,整个房间随之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
之后的两天,裴青寂和林序南之间,再没有一句交谈。
与事故发生前并无二致,但却因为这场事故显得更冷,更硬,如同两块磨合已久的钢片,贴得再近,也再无热度。
江思翊一如既往,穿梭在两人之间,递交记录、批注、材料申请。他步伐轻,手势稳,动作几乎无声,像是本就习惯于这种沉默,或者说,刻意将自己调成了静音的工具人。他不看他们的眼,也从不在中途停留,始终像个程序在运行,从不偏离路径。
叶明叙则被调去了仓库,文献归档任务本就枯燥重复,如今对他而言,更像一种冷处理。他从早到晚埋首在无数发黄的旧页与沉重的档案盒之间,连咳嗽都压得极轻。
原本最容易挑起气氛的沈玉,这两天也安静得出奇。不再接话、不再调侃、也不再翻白眼抱怨材料短缺,甚至连喝水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压在空气中的沉重。
整个修复室像是进入了长时间的低气压状态。
桌椅不动,器具不响,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仿佛被削弱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都像踩在一片浅水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一页“废件”的影子。
那页slc03组_05号页,依旧被封存在北侧架顶层,标签上的红条醒目刺眼。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具未掩盖的尸骨,时时提醒着所有人——这屋子里,有过一个无法逆转的错误。
江思翊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裴青寂的办公室时,室内光线昏黄,微弱的光在书页和桌面之间打出一层泛旧的晕。
他在裴青寂办公桌前站定,声音压得低而清晰,“裴博士,所有的图谱的已经全部扫描完毕、建档完成,打包的文件我刚刚发到您邮箱了。评估之后,需要修复的图谱也都做好了标签,按照顺序,单独放在南侧的架子上。预处理这一步,我和序南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清洁工作,脱酸处理……我和序南已经完成了二分之一,预计到明晚就能全部完成。”
他语速平稳,语气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提前过了一遍逻辑,层层对齐。
他站得笔直,抱着电脑的姿势却略显小心。
裴青寂正伏在桌边翻看一本厚重的古籍,听到江思翊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但指尖轻敲着书页边缘的韧皮纸,节奏稳定,像是在记下他说的每一项进度,也像是在斟酌什么未出口的判断。
江思翊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抱着电脑安安静静地站着,等那声短促的“嗯”真正转化为某种指令或回应。
几秒钟后,裴青寂终于抬起头,眼神深沉淡漠,带着一点疲惫,声音低沉而缓和,“叶明叙……状态怎么样?”
江思翊轻轻放下手中的电脑,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无奈,“还好。情绪上有些波动,但毕竟是个不小的错误。”
他略微顿了一下,目光躲闪间透出一丝为难,“他自己也很自责。”
裴青寂点了点头,眼神微微凝重,“通过这件事让他长长教训也是好事。”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空气却在他脑海里骤然被搅动。
林序南。
这个名字无声无息地在他脑海翻滚,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心里忐忑,知道这问题可能有些突兀。
迟疑片刻后,终于还是低声问出:“那个……林序南,他……最近怎么样?”
江思翊抬头,看向裴青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他眼神微暗,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林序南……他还好。”
裴青寂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凝视着前方那道模糊的灯光,仿佛那光影能将他心事照见。
“裴博士,你还好吗?”江思翊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轻轻打破这份静谧,“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裴青寂眉心微蹙,像是从某个沉思中猛然抽离,眼神迟滞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江思翊一眼,随即略微抬了抬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多,有些累罢了。你先去忙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仍然一贯的平静内敛,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道一闪即逝的阴影——疲惫中裹着什么未说出口的东西。江思翊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情绪,但终究没问出口。
“那您早点休息。”他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身抱着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眉心轻蹙。
他总觉得裴博士今天不太对劲——那种疲惫不是单纯的加班或科研压力,而更像是内心深处被什么反复搅动,难以平息的疲惫。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拐了个弯走向范成特意搬来的小冰箱,打开门,从最底层拿出一瓶温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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