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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的实验室里,一声突兀刺耳的“咣当”猛然炸裂开来,如一颗利箭撕破沉静的空气。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循声望去——最角落的那组实验台上,一瓶正在加热的四氢呋喃溶液因为瓶内压力骤然升高,竟将紧锁的玻璃盖子直接崩飞,撞在不远处的不锈钢防护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回响。
虽然瓶中液体不多,未造成扩散污染,但也足以让这起事故上报安全平台,写一份不短的事故分析报告。溅出的试剂在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浓烈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破坏了原本近乎洁癖般整洁的实验室。
空气一时凝固,所有人像被冰封一般,不敢动弹。
“裴博士……对、对不起,我……”
一个年轻师弟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语调里满是惊惧和懊悔,像是被扔进液氮里的玻璃珠,一触即碎。
他声音发干,仿佛连空气都能将他压碎,“我……我忘记了控温时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裴青寂已经缓缓走了过来。
裴青寂的白大褂在强光下一尘不染,脚步如同精密仪器的秒针,不急不缓,却令人窒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眉梢未动,但整个人身上的气压瞬间骤降。
实验室的温度仿佛跟着下调了几度。
没人敢出声。
哪怕是那位犯了错的小师弟,也不敢再辩解一句,只是低着头,冷汗从鬓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板上。
裴青寂静静地看了三秒,语气平稳得可怕,“事故表,下班前交到我桌上,字要工整,不要让我改两次。”
说罢,他转身,继续巡视下一个实验台,步伐从容如初,仿佛刚刚那声巨响从未发生过。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依旧凝滞,却弥漫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其他的都做得很好。”
裴青寂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笔直,白大褂在身后晃出流畅的弧线。
实验室的门“啪嗒”一声轻响,裴青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留下一室沉默。
几秒钟后,实验室终于像是解除禁令般,悄然复苏。
“……他刚刚是不是在夸我们?”
“你听到了吧?我不是幻听吧?”
“——居然……没骂人?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平行宇宙了?”
小师弟许泽抬起头,脸上仍挂着未干的冷汗,嘴唇颤了颤,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今天得卷铺盖走人了……”
片刻沉默后,有人小声道:“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确实不一样。”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悄然起了变化。
另一边——
裴青寂走出实验室,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像是对这陌生的一切都早已胸有成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早已因为刚才那声巨响差点跳到嗓子眼。
他完全不知道那瓶试剂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死死绷住面无表情的脸。
满脑子都是——
“四氢呋喃……那是什么鬼?怎么就爆炸了?”
裴青寂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掌心已经出了汗,紧紧攥着那张他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草稿页。
——上面潦草写着:
【科学技术应急小知识——
1博士生3人,硕士生10人;
2主实验室左边第二间是仪器分析实验室(别再迷路进储藏间);
3冷着脸少说话,降低穿越者被发现概率】
裴青寂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走廊尽头靠墙站定,摸出手机看了眼——锁屏壁纸是二维材料的结构图,他看得头都大。
前世的他而立之年,却是一个早已认命、坦然躺平的古籍修复师,被时代遗忘在尘埃里多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来到这个理工实验室受罪。
裴青寂醒来的那天,只觉得脑袋嗡得像被人拿蒲扇连拍三下,嗡鸣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刺得他直眯眼,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前一天那个充满霉味儿的图书馆里昏了头。
昏昏沉沉之间,耳边的声音却诡异得很,不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也不是虫蛀腐书的寂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械噪音——像打印机在持续输出,又像有人在用全力敲击键盘,节奏急促,令人莫名焦躁。紧接着是一股浓烈得过分的咖啡味,像是直接把三倍浓缩的美式灌进了脑子里——他被呛得脑仁发麻,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面却不是成堆待修的残卷古籍,而是一整面印满元素周期表和高分子材料结构图谱的墙纸。
他愣住了。
头顶的天花板白得晃眼,顶上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尽职尽责地显示着一切正常,四周安静到诡异,只有几块荧光屏在轻微闪烁,光源冷得像手术台。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袖口整洁到像是刚从高温高压消毒柜里拿出来的,连根线头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挑了下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凡成大事者,皆不拘小节……重小洁者,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可话音刚落,他眼角便被墙上一个倒计时屏吸引——
【课题组周会ppt提交截止倒计时:12days17hours54s33secs】
他脸色一僵,缓缓转头,又看到角落的垃圾桶里整齐地躺着几份打印稿,标题赫然写着:《基于二维材料的界面强化修复方案——初稿》。
纸张边缘被密密麻麻地红笔标注了批注:“思路不清”“无实验依据”“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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