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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众人或坐或立,聚在重症监护室外,裴泽景径直走向为首的孙斌面前,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孙伯父,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孙斌一时忘了自己还在装病,愣了下才摆摆手:“劳你挂心,老毛病了,反反复复的不碍事。”
裴泽景看向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言武他这是怎么了?情况很严重?”
“突发急性心肌梗。”孙斌的手捻着腕上佛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供血不足导致脑部受损严重,医生说情况好点的话以后都只能在轮椅上坐着了。”
“这样。”裴泽景流露出虚假的惊愕与惋惜:“可前日见着岩武还挺精神的,怎么昨天半夜就……”
“泽景啊。”孙斌指尖的佛珠捻得更快,突然试探性地问:“昨天你去哪儿玩了?来了香洲,我也应该好好招待你,这样……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些行程。”
“昨天”裴泽景状似思考了一瞬,然后不甚在意地说:“哦,昨天岩武把我的人要了过去,我就去孙小姐新开的赌场转了转,打发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去看沈霁,可沈霁却一直盯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维生管子和监测线路的孙岩武,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颤抖起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缓缓收拢,将他的手紧紧包裹。
沈霁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暖猛然回过神,裴泽景已经转过头,继续说:“孙小姐确实是经营奇才,她那赌场设计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竟玩了一整天。”
“蓉榕那儿?”孙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转而看向一旁的沈霁:“你昨晚和岩武一起吃饭时,有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
沈霁冷静下来:“没有什么异样,我和孙少之前聊得挺投机的,只是后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后来他可能多喝了几杯,情绪变得有些”
“唉。”孙斌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立刻明白了沈霁未尽之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转了个话口:“说起来,岩武这几年为了家族里外的事务,也确实奔波劳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他关心不够。”
在对方闪烁其词的态度里,沈霁立马听明白了他已经不再试探,并且他们不敢把孙岩武因纵情过度而瘫的丑闻传出去,不然孙家在香洲权贵圈子里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这座看似霓虹璀璨,自由开放的城市,内里许多旧式家族,观念依旧传统。
一阵沉默后,裴泽景仿佛才想起什么,不经意地提起:“哦对了,今早过来时听下面的人说你们在找人?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麻烦了。”孙斌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接口,但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勉强缓了缓神色:“没什么大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已经不找了。”
“嗯。”裴泽景识趣地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漂亮的安慰话后,才问:“那关于我之前提出的那批医疗器械的合作,不知您考虑得如何?眼下这情况,更需要尽快定下来,也好让下面的人安心做事。”
孙斌损失了一个儿子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精气神,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就……按你之前的提议办吧。”
裴泽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伸出手与孙斌的手轻轻一握:“孙伯父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过了一会儿,等沈霁去了卫生间回来,两人才从病房外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沈霁忽然说:“刚才去卫生间时看见孙家新进门的小妈躲在安全通道里哭,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的是她老公。”
裴泽景原本按下楼键的手忽然收回,侧身对他说:“等我一下,我去找孙小姐。”
沈霁有些意外,但也顺从地应了一声:“哦。”
裴泽景走进茶水间时,孙蓉榕正对着墙上一面不锈钢装饰板仔细地涂口红,那是极为浓烈的正红,听到脚步声后并未立刻回头,直到最后一笔完美收锋,才满意地抿了抿唇,侧过身。
看到来人是裴泽景,她眉眼间那点飞扬的快活更是显而易见:“裴先生,还没走?孙岩武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快就废了,真是白白浪费了裴先生你之前的一番用心。”
“也不算完全浪费。”裴泽景笑了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至少,你们家老头子现在急火攻心,若是这时候再把那些精彩的照片不经意地摆到他眼前”
孙蓉榕先是一愣,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尖锐的大笑,这笑声在充斥着病痛与压抑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道理,哈哈,有道理!”她笑得眼角几乎渗出眼泪:“还是裴先生你想得周到,不然万一再冒出几个私生子,岂不是更麻烦?”她收敛了笑声,语气变得讥诮:“我父亲呀,这辈子最大的跟头就是栽在女人身上,我们是得帮帮他,别再重蹈覆辙。”
裴泽景没再接话,只朝她略一颔首,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放下手里那杯根本没碰过的水,转身离开。
电梯口,沈霁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靠在墙上玩手机,见他回来,站直了身体。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里面没有人。
“你去找孙小姐干嘛?”沈霁随意地问了一句。
裴泽景迈步进去,按下负一楼:“让她告诉孙伯父,不用为这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他之后不会再追查。”
车子开往停机坪的路上,裴泽景看向正望着窗外失神的沈霁,随口提:“时间还早,要不要去买几盒蟹黄酥?”
“嗯?”沈霁转过头,下意识地反问:“你想吃?”
裴泽景眼睛轻微地眯了一下,随即转回头看回前方道路:“嗯,有点。”
沈霁笑了笑,并非是以为裴泽景突如其来的绕路是为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恰好也被对方喜欢,是一种笨拙又隐秘的欢喜。
看,连口味都这样契合。
“好啊,蟹黄酥本来就是这里的特产。”沈霁从兜里摸出手机,查看路线:“在长栖街,下一个路口左转。”
南港的雨总是来得急,就像沈霁的假期快得还剩一天,次日,他便被裴志远的一通电话召唤到对方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后,沈霁甚至还没看清人,一个白瓷茶杯便猛地擦过他的额角,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飞溅的瓷片掠过他的侧脸,锐痛蔓延开来时血也瞬间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沈霁蹙了蹙眉但没说话,从身旁的梨花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按住那道伤口。
裴志远的怒火显然不止于此,几步跨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猛地掼在墙上,猝不及防地冲击力让沈霁闷哼一声,后背撞得生疼。
“说!到底他妈怎么回事!”裴志远的脸因暴怒而扭曲:“孙岩武怎么会突然犯病?是不是裴泽景动的手脚?嗯?!”
沈霁被衣领勒得呼吸有些不畅,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我怎么不信呢!”裴志远的手收得更紧:“老子查得清清楚楚,上次赵又言飙车进派出所就是他裴泽景报的警!我现在怀疑赵国正在瑞国出事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是他报的警?”沈霁顾不上呼吸,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派出所冰冷的气息突然缠上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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