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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被安置在最靠里面的屋子里,一个白头发白胡须的老者坐在门口的靠椅上指挥一个医官煎药,不时眉头紧锁。
“医正!”周柏霖快走两步迎了上去:“王大人家的女公子来了。”
郑医正抬头看向漱玉,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手指往身后挥了挥:“去见最后一面吧。”
瞬间,漱玉就感觉自己浑身无力。
郑医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看着在一旁煎药的医官说:“既然人已经到了,药就不用煎了。”
周柏霖的脸瞬间煞白,他刚刚还跟王家女公子说人已经救回来了,不成想郑医正是让人过来见最后一面了,不禁有些惭愧地看向王家女公子。
漱玉五指收紧,不能退,虽然脸色苍白,依旧保持镇定。
她向郑医正行了一礼,随即进了屋子。
屋子里点了烛火和炭火,很暖和。
王朗闭目躺在床上,身上的官服已经被褪下了,只穿着白色的亵衣,这样看起来除了脸上有些伤痕以外,就像睡着一样。
但是他印堂发黑,面色发灰,的确是将死之相,她上前替王朗把脉,腑脏肯定出血了。
伤及腑脏最是难以治疗,但是并不是不能治,只要有药材,她有八成的把握。
治疗腑脏最重要的药材是合浦珠。
可是合浦珠千金难求一粒,就是宫中的贵人也不一定会有,更何况她现在身无长物,家徒四壁,但是不管怎么样她答应过王婉,总要一试。
从屋子出来,郑医正已经离开了,连煎药的医官也走了。
医塾的病患很多,既然医正已经断言王朗活不了,那么还不如去救治其他的人。
周伯霖却没有走,他一脸愧疚:“女公子,对不住了?”
“医塾里有合浦珠吗?”药方已经在漱玉的脑袋中形成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合浦珠,而且要快:“三棱,莪术,柴胡,猪苓”
漱玉说了一整串的药名:“麻烦您先给我准备这些药材。”
周伯霖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女公子对药材信手拈来:“好,好,好,只是合浦珠没有,合浦珠太过名贵,前些日子整个京都也只收集了三粒,且全部送去了鹤拓王府。”
合浦珠。漱玉紧了紧拳头:“麻烦您先帮我准备药材,合浦珠我来想办法。”
“好。”
周伯霖准备药材的时刻,漱玉去找了郑医正:“听说鹤拓王府有三粒合浦珠,不知道珠子是不是用完了?”
郑医正今年才六十,却在太医院熬得头发胡子都白了,这些日子都在鹤拓王府守着,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医塾,本来是来翻翻医书,看能不能找到方法救治鹤拓王,不成想翰林院的王大人被人打伤送了过来,他用尽毕生所学也只是能多留他几个时辰而已,让家人能见他最后一面。
没有想到王家女公子在见了王朗一面之后竟然向他询问合浦珠。
合浦珠是治疗腑脏最有效的药材,因此也十分昂贵,千金都难得一粒,整个京都也只收集了三粒而已。
陛下给太医院下了死命,必须救活鹤拓王,那三粒合浦珠早就用完了。
看来这位女公子对医学一途有些见解,知道合浦珠的药效,只是王大人就是有合浦珠也难以救活,更何况现在根本没有合浦珠。
他也不瞒她,十分坦诚:“之前的确有三粒合浦珠送去了鹤拓王府,只是王爷生命垂危,就是用这合浦珠吊着一口气,珠子已经全部入药了。”
提起这个,郑医正也叹了口气,珠子全部入药了,鹤拓王却还未醒来,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恐怕就是这几日了。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让整个太医院赔命。
意料之中,漱玉冲郑医正一礼:“多谢告知。”
重新回到王朗呆的那间小屋,周伯霖已经准备好了药材,门口放着点燃了炭火的炉子和药罐,以及一桶水。
“多谢!”漱玉向周伯霖道谢之后,检查了药材就坐在门坎上开始煎药。
药方了然于心,漱玉手上的动作就没有丝毫的迟疑。
周伯霖在一旁站立不安,郑医正已经说了王大人救不活了,这位女公子却还如此执着的煎药,就算她于医药一途有所涉猎,难不成比郑医正还厉害?
漱玉专注于煎药,炉火的火光印在她的脸上,让周伯霖不敢说什么,他可以理解她无法接受亲人的离世,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药煎好了,漱玉起身把药一点一点给王朗喂了下去。
等王朗全部喝下药,已经三更天了,漱玉开始煎下一顿药。
今晚周伯霖当值,夜晚的医塾没有白日的喧闹,他已经忙完了一圈,正好厨房送了夜食来,他想着过来瞧一瞧王家女公子。
郑医正说了王大人熬不过今晚,他送夜食过来的时候看见女公子还在熬药,便把夜食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漱玉抬头,炉火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多谢你,我不饿。”
整个晚上,漱玉熬了四次药,等到天光放亮时,王朗已经吃了四顿药了,而且,他好活着。
一晚上,周伯霖过来了好几趟,当天亮之后知道王朗还活着时,他赶紧去请了郑医正。
郑医正本来要翻医书的,可是年纪大了根本熬不住,不到三更天就睡着了,被周伯霖叫醒时,他脑袋还有些发懵:“出了什么事吗?”
周伯霖神情激动:“王大人还活着!”
郑医正穿衣裳的手一滞,赶紧抬起双臂:“来,你替我更医,你说,王大人还活着?是昨天被送来的那个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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