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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的决定简洁而直接,下午去探那丛三七。他没有询问李老四的意见,更像是下达一个通知。李老四听闻,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恭顺,连连点头:“是,是,林栖哥,我认得路,一定带您找到!”
沈云疏看着李老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李四叔,找到三七,记你一功,自有份例。但若路上有任何异动,或心存妄念……”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林栖腰间的猎刀和周砚虽未出鞘却寒意凛然的“淬火”。
李老四身子一颤,急忙表态:“不敢!绝对不敢!沈姑娘,周爷,林栖哥,我李老四如今只求一条活路,断不敢再做他想!”
午后,日头偏西,林栖便带着李老四出了。林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猎装,弓箭在背,猎刀在腰,除了必要的工具和绳索,未多带一物。李老四则显得有些局促,空着手,不时偷偷瞟一眼林栖冷硬的侧脸。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北面的山林。林栖并未完全信任李老四,他选择的路线迂回而隐蔽,时常停下,伏低身形,倾听周围的动静,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树丛和岩石。李老四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只能努力辨认着记忆中模糊的路径。
与此同时,洞穴内的生活并未停歇。周砚虽不能参与重体力劳动,却将教导少年们的事务做得越细致。他让沈云墨找来几根韧性极佳的藤条,浸泡软化后,开始教授他们如何编织简易却牢固的藤甲。
“战场之上,保命第一。一副好的甲胄,有时比锋利的刀剑更重要。”周砚用左手和膝盖配合,熟练地将藤条穿梭、拉紧,演示着基本的编织手法。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注意节点,要锁死,受力才能均匀。”
沈云墨、石头、阿昌和赵石围坐在他身边,学得极其认真。他们都知道,多一分技能,未来就可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就连年纪稍小的阿禾和大丫,也在一旁看着,用更细软的草茎模仿着编织,小脸上满是专注。
沈云疏则和沈槐一起,继续研究那水力驱动的问题。父女俩蹲在暗河边,对着摊开的皮革卷轴,低声讨论。
“爹,你看这里,”沈云疏指着卷轴上水车连接的一根横轴,“若是在这横轴上加上凸起的木齿,再带动另一个竖立的、带有磨盘的轴……是不是就能把水流动的力量,用来推动石磨?”
沈槐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女儿描述的、远他认知范围的机械结构。他用手在潮湿的河岸沙地上比划着:“这……这木头齿咬合,能带动那么沉的石磨吗?会不会一下就崩断了?”
“所以我们得选最坚硬的木材,而且齿轮不能太小。”沈云疏耐心解释,“就算不能直接磨谷子,如果能带动一个轻些的槌杆,用来舂米,或者带动风箱,也能省下我们很多力气。”
沈槐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光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他不再质疑,点点头:“爹明白了。回头我就去找合适的木料,咱们先做个小的试试。”
另一边,春婶和王氏则在准备晚餐。新烧制出的几个陶罐派上了用场,一个用来炖煮加入新采野菜和少许肉干的浓汤,另一个则被春婶用来尝试她念念不忘的“花香盐”烤制。
她将昨日沈云墨猎到的兔子剩下的一部分肉,用石锤轻轻拍松,然后小心地涂抹上那略带淡粉色泽、散着隐约花香的盐粒,又加入少许捣碎的、带有特殊香气的干野花。她没有直接明火炙烤,而是将处理好的肉块放在一块薄而平整的石板上,再将石板架在火塘边,利用稳定的辐射热量慢慢烘烤。
不一会儿,一种不同于普通烤肉焦香的、更为柔和馥郁的香气,开始在山洞中弥漫开来,引得正在编织藤甲的少年们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春婶,你这做的啥?好香啊!”石头忍不住问道。
春婶脸上带着试验的兴奋和些许得意:“别急,别急,等会儿好了尝尝看!云疏弄的这花盐,味道是真好闻!”
……
山林之中,林栖和李老四已经深入了相当一段距离。李老四指的路确实偏僻,几乎看不到人迹,只有兽道蜿蜒。林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注意到一些细微的痕迹,比如某处灌木有近期被利刃划过的断口,或是泥土上半个模糊的、不同于寻常山民草鞋的鞋印。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半个鞋印。鞋印较深,边缘清晰,显然是体重不轻且穿着底子较硬的靴子的人留下的。
“这……这好像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李老四也看到了,声音有些干,“王参军手下,有些老营的兵,穿的就是这种靴子。”
林栖没有作声,只是示意李老四继续带路,但行动更加谨慎,几乎是将自己完全融入了环境之中。
又绕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李老四终于指着前方一处背阴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崖壁,压低声音道:“林栖哥,就在那儿!崖壁中间那道石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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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离地约一人多高的石缝中,看到了几株叶片呈掌状分裂、顶端开着伞形小花的植物,正是三七。那地方极其隐蔽,若非有人指点,很难现。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石雕般蛰伏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都过滤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后,他才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崖壁。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手指扣住岩石的微小凸起,脚尖精准地找到支撑点,几个起落便接近了那丛三七。他没有贪心,只选取了其中年份最足、品相最好的几株,用随身的小药锄小心连根挖出,放入带来的皮囊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滑返回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崖壁更高处,瞳孔微微一缩。在那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顶上,他似乎看到了一处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地方,像是人工修葺过的痕迹,非常隐蔽。
他没有停留,迅下滑落地,将装有三七的皮囊塞入怀中。
“走。”他对着紧张等待的李老四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沿着原路返回,度比来时更快。
李老四不敢多问,连忙跟上。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林线,他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邀功般说道:“林栖哥,我没说错吧?真是好三七!”
林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嗯。记下了。”
李老四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这简单的三个字,对他而言,却仿佛是一种初步的认可,比得到食物更让他感到踏实。
当两人回到洞穴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春婶那带着花香的烤兔肉正好出炉,焦黄的表皮上泛着油光,混合着盐的咸鲜与干花的幽香,令人食指大动。
赵叶看到林栖带回来的、品相极佳的三七,欣喜不已,连忙接过去处理。
林栖则径直走到沈云疏和周砚面前,除了交出三七,更将路上的现,尤其是那岩顶上可能的异常痕迹,低声告知。
“人工痕迹?”沈云疏蹙眉,“在那个位置?”
周砚沉吟道:“看来,北面那片林子,比我们想的更不简单。王参事的人在那里活动,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挖东西。”
新的现,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颗石子,让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汹涌。但此刻,洞穴内弥漫的食物香气,少年们展示着初步成型的藤甲,以及李老四那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又构成了危机阴影下,顽强闪烁的、充满生命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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