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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废弃村落浸染得一片沉寂,唯有中央空地上那簇篝火,顽强地跳跃着,驱散着黑暗与寒意。两个被救下的孩子——姐姐叫大丫,弟弟叫铁蛋——在王氏和春婶的悉心照料下,裹着从板车上找出的旧衣物,紧挨着沉沉睡去。他们瘦削的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然而,萦绕在篝火旁大人心头的阴云,却并未散去。沈云疏站在那口散着隐约异味的水井旁,眉头紧锁。周砚举着一个松明火把,站在她身侧,昏黄的光线下,井口内壁附着着一些深色的、滑腻的污渍,令人不安。
“这味道……像是腐烂之物。”周砚沉声道,他行走江湖,见识过不洁水源的可怕,“绝不能直接饮用。”
沈槐也凑过来看了看,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我们带的水虽然补充过,但也撑不了几天。若是这井水不能用……”
沈云疏没有回答,她转身快步走向板车,取下那个被视为珍宝的过滤木桶,又拿出备用的大量细沙、木炭和干净粗布。她的动作迅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云墨,阿禾,去附近多捡些干燥的柴火,要耐烧的。”她一边吩咐,一边将过滤桶搬到井边,“爹,周镖师,帮我打一桶井水上来,小心别溅到身上。”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基于之前的信任,立刻行动起来。云墨和阿禾像两只小松鼠,飞快地钻进黑暗里,不一会儿就抱回了不少枯枝。周砚和沈槐则合力,用绳索和备用水桶,小心翼翼地打上来小半桶井水。
水色浑浊暗,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那股混合着腐臭和腥臊的气味更加明显,令人作呕。王氏和春婶远远看着,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沈云疏面不改色,她先是仔细观察了水中的悬浮物,然后开始了她的“净化”工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水倒入过滤桶,而是指挥沈槐和周砚,在篝火旁又升起一小堆旺盛的火。
“寻常过滤,难以去除这等腐臭和可能的疫病之源。”沈云疏声音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需用火与炭。”
她让周砚将那小半桶井水架在小堆篝火上烧煮,自己则开始对过滤桶进行“升级”。她将原有的过滤层全部取出,在最底层铺上厚厚一层新的、颗粒更细的木炭,然后是细沙,最后是两层致密的粗布。这还不算完,她又让云墨找来几块多孔、相对干净的碎砖石,用火烧得滚烫后,迅夹起,投入正在沸腾的水桶中。
“刺啦——”一声,滚烫的砖石遇水,激起大片白雾,一股更浓烈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但奇异的是,随着沸腾和砖石的投入,水的颜色似乎略微清亮了一点点。
“这是何道理?”周砚忍不住问道,他从未见过如此净水之法。
“高温可杀灭许多肉眼看不见的病邪之物。砖石多孔,烧烫后投入,能吸附部分异味和杂质。”沈云疏简单解释,这是她能想到的、结合了物理吸附和高温消毒的土办法。她不敢保证百分百安全,但这是目前条件下,能做的最大努力。
沸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她才将锅中略微冷却的水,缓缓倒入改造过的过滤桶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浑浊臭的水,经过层层关卡,滴落下来的度比往常更慢,但最终汇集到下方陶罐里的水,虽然仍带着一丝极淡的黄色,却已然变得清澈,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也几乎消失了!
沈云疏舀起一小勺,凑近闻了闻,只有一点淡淡的炭土气息和高温蒸煮后的味道。她依旧不放心,又将这滤出的水再次烧开,沸腾了更长的时间。
当最终得到一小罐经过反复煮沸、冷却后的“净化水”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沈云疏没有让任何人立刻饮用。她先是用一个小碗盛了一点,自己轻轻抿了一口,仔细感受着。水入口,带着一点炭火的涩味,但没有任何异味和不适感。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自己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可以了。”她终于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每次饮用前,必须烧开。”
这一刻,篝火旁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沈云疏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信服。她又一次,在绝境中,为他们找到了一条生路。
水源危机暂时解除,但另一个问题随之浮上水面——大丫和铁蛋。
清晨,大丫完全清醒过来,她紧紧抱着还在熟睡的铁蛋,警惕又不安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春婶端来用净化水和栗子粉熬的温热糊糊,她迟疑了很久,才在春婶温和的劝说和阿禾示范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每吃几口,就要看一眼弟弟,确保他还在身边。
“谢谢……谢谢你们……”大丫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乡音,眼中泪水涟涟,“爹娘……都没了……村里人都走了……我和弟弟……没跟上……”
听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众人心下恻然。王氏早已红了眼眶,春婶也背过身去悄悄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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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将沈云疏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疏儿,这两个孩子……我们自己的粮食也紧张,这……”
沈云疏看着远处互相依偎的两个小小身影,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父亲的担忧是现实的。多两张嘴,在前途未卜的逃荒路上,是沉重的负担。
“爹,我明白。”她轻声道,“但我们已经救下了他们,难道现在还能将他们丢在这荒村自生自灭吗?”
沈槐语塞,重重叹了口气。
“让他们跟着吧。”沈云疏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丫看起来有八九岁了,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照顾铁蛋,也能跟阿禾做个伴。铁蛋还小,吃不了多少。我们既然有能力多获取一些水源,路上再多找找吃食,总能熬过去。见死不救,我们与这乱世中那些冷漠之人有何区别?队伍的人心,不能散。”
她的考量,既有基本的怜悯,也有对团队凝聚力和自身道德底线的维护。沈槐看着女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反驳,也只能点了点头。
当沈云疏将决定告知大丫时,女孩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沈云疏一把拉住。
“不用这样。”沈云疏扶起她,看着她含泪的眼睛,认真地说,“跟着我们可以,但有几条规矩要守。第一,听话,不能乱跑。第二,要干活,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第三,所有吃用,统一分配,不能争抢。能做到吗?”
大丫用力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能!我能!我会捡柴火,会看弟弟,会挖野菜……我什么都肯做!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收留!”她拉着刚刚醒来的铁蛋,又要跪下,被众人劝住了。
就这样,队伍里又多了两个成员。虽然负担加重了,但看着大丫立刻就开始帮着春婶和阿禾收拾碗筷,笨拙却努力地照看着铁蛋,一种莫名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似乎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中,又悄然滋生了一些。
沈云疏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因熬夜而酸胀的额角。前路依旧艰难,但她带领的这个小团体,在一次次危机与抉择中,正变得越坚韧和……完整。她抬头望向南方,落霞镇,无论你是希望还是更大的考验,我们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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