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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合了周砚,队伍的气氛悄然生着变化。多了一个成年男子,尤其是一个明显有武艺在身的镖师,众人心中那份对于未知危险的惶恐,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但与此相对的,是沈云疏肩头那份无形的压力又重了一分——她需要协调和管理这个扩大了的小团体。
周砚话不多,但眼力见十足。他主动接替了沈槐,承担起推最重那辆板车的主力,并自觉地走在队伍的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的存在,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
“周大哥,给你水。”休息时,云墨将自己分到的那一小份水,先递给了刚推完车、额上见汗的周砚,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对英雄的崇拜。
周砚愣了一下,看着那不多的水,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小兄弟自己喝,我还有。”他拍了拍自己那个已经瘪下去的水囊,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确实所剩无几,但他神色坦然,并无贪恋。
沈云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周砚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懂得克制,不占便宜,这是长期合作的基础。
然而,水,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储备水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减少,而沿途所见,除了干涸与绝望,再无他物。希望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看似在前方,却始终无法触及。
傍晚,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宿营地——一个背靠岩壁的凹陷处,既能挡风,又易守难攻。但营地附近,依旧没有水源。
篝火燃起,映照着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王氏看着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水,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沈槐和云墨也沉默着,气氛压抑。
周砚坐在稍远的地方,默默擦拭着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刃,眉头紧锁。
春婶看着锅底那点勉强能覆盖锅底的水,准备做糊糊,手都有些抖。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寂中,沈云疏站了起来。她走到板车旁,解下那个一直被她小心保管的、用细棉布包裹的包袱。
“云墨,帮我找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周镖师,麻烦你用刀帮我把这个旧木桶底部凿出几个小孔,不用太大。”沈云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众人皆是一愣,不解其意。但基于这几日建立起来的信任,云墨和周砚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沈云疏则蹲下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摊开布包,露出里面准备好的细沙、木炭颗粒和几层干净的粗白布。她先将一层粗布垫在周砚凿好孔的木桶底部,然后小心翼翼地铺上一层约两指厚的细沙,再铺上一层同样厚度的木炭颗粒,最后,又盖上了一层粗布。
一个简陋的、层层叠起的过滤装置,初具雏形。
“疏儿,你这是……”王氏忍不住问道。
“做一个滤水的家伙。”沈云疏言简意赅,手下动作不停,“春婶,麻烦你去附近,找些相对清澈的泥水来,越浑浊越好。”
春婶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拿着一个陶罐去了。不一会儿,她端回半罐浑浊不堪、带着泥沙和腐殖质的泥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云疏和她面前那个奇怪的“木桶”上。
沈云疏深吸一口气,将陶罐里的泥水,缓缓地、少量地倾倒进木桶上层的粗布上。浑浊的水渗透下去,经过木炭层、细沙层,最后从底部的小孔中,一滴、两滴……汇成一股细流,滴落在下面承接的另一个干净陶罐里。
奇迹生了。
那滴落下来的水,虽然还带着一丝微黄,却已然变得清澈!与之前那罐泥汤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啊!”王氏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沈槐和云墨瞪大了眼睛,凑上前去仔细观看。
连一向沉稳的周砚,也停下了擦拭短刃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滴落的清水,脸上写满了震惊。
春婶更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看着那清澈的水流,如同看着神迹。
“这……这水,能喝了吗?”云墨声音颤抖地问。
“还不能直接喝。”沈云疏冷静地打破他们的幻想,“这只能滤掉大部分的泥沙和杂质,让水看起来干净。但水里可能还有我们看不见的、更小的脏东西,甚至病气。滤完的水,必须烧开,沸腾至少半盏茶的时间,才能放心饮用。”
她一边解释,一边将最初过滤出的水倒回上层,进行二次过滤,同时让云墨继续添加新的浑浊泥水。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耐心。
尽管还不能直接饮用,但希望的火种,已经被彻底点燃!这意味着,只要找到任何形式的水源,哪怕是泥洼、是雨后积水,他们都有可能从中获取到生命之源!
“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会这个的?”云墨兴奋得脸都红了。
沈云疏手下不停,语气平淡地找了个借口:“以前在杂书上看过类似的法子,没想到真有用。”她将功劳推给了虚无缥缈的“杂书”,这是掩盖她来历最好的方式。
周砚深深地看着沈云疏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少女,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冷静、果决,还有这闻所未闻的净水知识……她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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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因为有了获取净水的希望,营地里的气氛不再那么绝望。众人轮流操作着简易过滤器,看着一罐罐浑浊的水变得清澈,再被烧开,虽然度慢,但那份实实在在的、被创造出来的“生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鼓舞人心。
沈槐负责烧水,王氏和春婶忙着用烧开的水调和所剩不多的干粮,做成热乎乎的糊糊。周砚则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警戒任务,让沈云疏得以休息。
当沈云疏接过春婶递过来的、用过滤烧开后的水煮成的糊糊时,春婶低声而郑重地说了一句:“姑娘,您是活菩萨。”
沈云疏摇了摇头,看着跳跃的篝火,轻声道:“我不是菩萨,我只是想让我们都活下去。”
她看了一眼围坐在火堆旁的家人、春婶,以及守在营地边缘的周砚。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在共同的生存压力和她所带来的“希望”下,正以一种惊人的度凝聚起来。
人心,有时比水资源更加难以把握。但此刻,她似乎找到了凝聚它的钥匙——不是无私的奉献,而是带领大家共同求生的能力和实实在在的成果。
夜渐深,篝火噼啪。储备水得到了宝贵的补充,虽然不多,但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向南,寻找更稳定、更丰富的水源。前路依旧未知,但队伍的心脏,因为有了“创造水源”的能力,而跳动得更加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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